朕乃汉太宗 第245节
刘如意道:“阿父,孩儿以为以太皇遗命诏告天下,废人殉,此外,废除罪犯之肉刑,是否更显耀大父之仁德?”
“废肉刑?”刘邦讶异问道。
萧何与周昌同样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疑惑和不解之色。
刘如意道:“肉刑动辄断人手足,如今我大汉,纵然刑徒也可从事筑城、修路等劳作,给予改造之途。”
刘邦道:“汾阴侯,你觉得太子殿下所言如何?”
周昌愣怔了下,旋即,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之言暗合仁恕之道。”
刘邦追问:“可谓仁君乎?”
周昌微黑的脸颊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晌,终于憋出四个字:“可谓仁君。”
如今太子正位东宫三月,所行之政可谓章法俨然,有仁有智,让人无可指摘。
他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刘邦目中现出满意之色,点头道:“萧相国,拟定诏书,以太子之言而行吧。”
“诺。”萧何恭谨拱手。
刘如意也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刘邦微微阖上眼眸,挥了挥手道:“如无他事,朕也乏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三日之后,太上皇就出殡吧。”
“诺。”刘如意看了一下刘邦的神色,暗道,太上皇薨逝一事对老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猛一看,都苍老了许多。
刘如意压下心头的感慨,也不再多言,然后与萧何、周昌二人拱手离去。
刚刚出得殿中,向着外间而去,却见刘濞。
“濞兄长。”刘如意近前拱手道。
他觉得还是要为刘邦加一道保险,虽然刘邦有博阳侯陈濞保护,但还是要防止刘邦被暗算。
刘濞回转过神,连忙拱手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濞兄长,有几句要叮嘱你。”刘如意道。
刘濞面色诧异,“这?”
刘如意道:“濞兄长,随我来。”
说着,带着刘濞向一旁的偏殿行去。
“我知濞堂兄武艺高强,身手矫健,过几日,大父于郊外出殡,父皇和我等就要送行,为防歹人行刺,还请濞兄弟拣选锐士,暗中护卫父皇的辒辌车左右。”刘如意道。
因为,他是监国太子,主要承担了出殡送葬的很多礼仪内容,所以对刘邦的照顾就有不到。
而此刻的刘濞并没有什么野心,对皇帝之位也没有什么染指之意,毕竟自己的儿子还没有被大汉棋圣砸死,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也谈不上仇视刘氏嫡脉。
说穿了,这天下那是刘邦打下来的,刘仲父子都是蹭光,哪里有什么非分之想?
刘濞闻听此言,心底涌起一股疑惑,问道:“关中之地乃朝廷重兵把守之地,应该不会有寇盗吧?”
“不得不防,多准备一手终究是好的。”刘如意神色凝重之意不减,道:“不光是淮南王英布的叛乱余孽,抑或是旁的野心家。”
刘濞闻言,心头一凛,目光锐利而疑惑:“太子殿下怀疑什么?”
眼前的太子可是英睿过人,多谋善断,难道是……
刘濞心头隐隐闪过一道亮光,吕氏?
刘如意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怀疑什么,濞兄长,你只要做好一件事,出殡送葬那日,全力保护好陛下。”
老爹一向混不吝,大大咧咧的样子,搞不好就出了意外。
刘濞面色肃然,躬身一礼,抱拳拱手道:“太子放心,刘濞定然拼死保护陛下。”
刘如意重重拍了拍刘濞的肩头。
……
……
长乐宫,长秋殿——
吕后此刻一袭孝服,头上金钗玉簪尽去,满是素雅之态,而那张白腻面容憔悴无比,神色间满是“嚎哭”之后残留的凄楚。
不远处则是樊哙之妻吕嬃,同样按礼制服孝。
“阿姐最近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我看都清减许多了。”吕嬃目带关切,低声道。
吕雉低声道:“心里不踏实,晚上睡不好。”
在谋划造反一事,可以说消耗了巨大的心力,每一个环节都要慎之又慎,对吕后而言,这一个月比一年都难熬。
“阿姐,此事是不是还在斟酌一下?”吕嬃眸中现出关切,又忍不住劝自家姐姐打消那个危险的主意。
吕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目中满是忧虑之色,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等就藩之后,那贱婢之子手握大义名分,除非他如桀纣之君,倒行逆施,天下诸侯王皆反,否则盈儿再无机会。”
毕竟曾在原时空历史上,成为一代政治女强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
吕嬃蹙眉道:“可如果事败,那对我吕氏而言……可就是夷灭三族之祸。”
吕雉道:“吕氏一族,自两位兄长辞世之后,还有多少希望,如果再不拼死一搏,等那贱婢之子登上大位,吕氏一族势必没落。”
吕嬃迟疑道:“阿姐,可是……”
“没有可是。”吕雉毫不客气打断,压低声音道:“阿姐也不让你和你家樊哙出力,只有一个要求。”
因为太上皇薨逝,原本坐镇在晋阳之地领军的周勃和樊哙也回长安吊祭,周勃因还要领兵,而后匆匆赶回晋阳,但樊哙因为乃是刘氏连襟之亲,倒是留在了长安城。
“阿姐,您说。”吕嬃目中现出挣扎之色,问道。
“等到那时候,让樊哙劝说陛下,让他退位为太上皇,让盈儿为皇帝。”吕后低声道。
吕嬃听得心惊肉跳,盘算了一下,低声道:“到时候我和樊哙说。”
吕后宽慰道:“不用担忧,此事我们成算极大,那天出殡的队伍当中,兵马不会太多,只要让阳都侯,东武侯他们率兵马钳制住了陛下一行,此事也就成了,到时候我吕氏一族在大汉将成为首屈一指的望族,与国同休。”
等盈儿成了皇帝,她必追封大兄为王爵,并且给二兄恢复名誉,同时大封吕氏子弟以巩固吕氏一族的权势。
吕嬃道:“阿姐,那太子,嗯,代王和卫王怎么办?卫王领兵”
“韩信决不能留,韩信虽然厉害,但他用兵之能多在战场上调度十万、二十万的军兵,在这等事上他的将略无用。”吕雉自信满满道。
昔年,赵国的李牧、秦国的白起,哪一个不是军略无双,动辄率领数十万大军,但在朝堂上依然被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给吃的死死的。
“至于那贱婢之子?”吕雉脸上似是现出怨恨、乖戾的气息,阴恻恻道:“我要将他和那贱婢……削成人棍,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扔到茅厕内与蛆虫为伴,方消我心头之恨!”
吕嬃闻言,脸色刷地苍白如纸,不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或者说被吕雉话语中的狠厉给吓到了。
“阿姐……”吕嬃贝齿咬着粉唇,颤声道。
吕雉说完,心头的恨意却不减反增。
? 第一百八十章 太上皇出殡,吕氏兵谏!
三日之后
汉十四年,正月十三,天气倏然晴朗,冬雪也早已化净,长安至新丰的驰道则一尘不染,灞桥之上的柳树在料峭春寒中吐出了几抹新绿。
今日正是太上皇刘煓的出殡之日。
由汉皇刘邦亲自抬棺,装上灵车,向位于新丰的万年陵驶去,大汉文武公卿皆披重孝,面容悲戚,身后的戚夫人和薄夫人以及刘氏藩王的妃嫔则是哭哭啼啼。
汉皇刘邦年纪大了,一人坐在辒辌车内,微微闭上眼眸,听着周围的哭泣声,心头也有些伤感,掀开车帘,问一旁的刘濞,道:“你父亲年纪大了,等会让劝他还当节哀才是啊。”
太上皇刘煓的二子刘仲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自代王废为合阳侯之后,可谓一蹶不振。
刘濞在马上拱手,道:“陛下,臣会劝阿父的。”
刘邦点了点头,放下车帘,闭上眼眸,闭目养神。
他昨日听陈平说,今日可能会有一些乱事发生。
原来,为刘邦掌握秘密情报机构的陈平,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并且建言刘邦今日不要出城送葬。
但太上皇出殡归葬,刘邦怎么可能好好待在长安城,只是命博阳侯陈濞加派了五千南军,护送送丧队伍,并且与羽林骑沿路警戒。
刘如意身为监国太子,自然要率诸宗室子弟,身后左侧是刘肥、刘襄以及在宦者抱着的刘章等父子三人。
右侧则是二兄刘盈、刘恒、刘恢,刘友、刘建等皇室嫡脉子嗣。
此外,前面灵车左右两侧,还有刘仲、刘交等太上皇的亲儿子为之扶令。
此刻刘如意一边哭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心道,他刚才特意留意了下,的确没有见到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二将,如果他没有猜错,多半是率领那支前东宫卫率设伏去了。
刘如意瞥了一眼落后半步的刘盈,见其面带悲戚,眼圈发红,神情呆滞。
心头难免叹了一口气。
因为刘盈从小同样是在在太上皇的看护下长大,是故,感情不比刘肥浅。
甚至,刘盈的这种悲痛更为符合亲人离去不是暴风骤雨,而是一生的潮湿,不像刘肥哭得声嘶力竭,那都有些……浮夸了。
“兄长应该不知吕雉的谋划。”刘如意思忖道。
因为,吕雉不是傻子,知子莫若母,知道刘盈的性子,如果提前透露,只怕刘盈会去告密。
而此刻,出殡送葬的队伍,列起白幡,绵延达四五里之长,沿途则是羽林骑士和南军士卒往来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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