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83节
未央宫
刘邦正在宴请刘如意等有功将校,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酣。
刘邦忽而面带微笑,停杯询问:“冒顿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原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汉家功侯也都纷纷停了手中的酒杯,神情饶有趣味起来。
冒顿单于,那可是统一草原诸胡的一代霸主,今日成为阶下之囚,他们也想看看是何等样子。
刘如意放下酒樽,从几案后离案起身,面色一整,拱手道:“父皇,冒顿现在殿外监押,等候召见。”
执胡酋至君前问罪,今日之事,必然载于史册,供后人万代传诵!
刘邦笑道:“如此盛事,朕也当邀请他共饮一杯。”
刘如意吩咐宋昌道:“平寿侯,前去带冒顿进来。”
宋昌这次随刘如意出征河套,打满整个全场,是故被封为县侯,但没有如历史上一般封为壮武侯,因为壮武县在文帝朝始置,而是被封为平寿侯。
“诺。”宋昌拱手应道。
过了一会儿,宋昌带着几个羽林骑士押着一个肩扛重枷,脚戴锁镣的中年汉子进入大殿。
冒顿头发披散,因为多日没有搭理胡子,颌下已经浓密一层,身上衣衫褴褛,但身形魁梧高大,目光凶狠强悍。
殿中诸汉家功侯皆是凝神而观,渐渐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就是冒顿?”南阳郡公王陵对一旁的广平侯薛欧道。
薛欧笑道:“看着倒是一条汉子。”
清阳侯王吸手捻颌下黑须,面上满是讥诮,道:“再是汉子又如何?不过是陛下和太子的阶下之囚。”
这时,曹参和樊哙、夏侯婴也都纷纷向单于投以目光,三人脸上同样涌起惊讶之色。
听说是一回事儿,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宋昌呵斥道:“冒顿,汉皇在上,为何不拜?”
冒顿冷哼一声,目光投向上首的刘邦,冷笑道:“五六年前,本单于在白登山将汉皇围了七天七夜,今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汉皇长什么样子。”
刘邦笑道:“冒顿单于,朕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单于的真容,身高七尺,当真壮士也!”
刘如意嘴角抽了抽,可为你帐下一功侯?
刘邦面带笑意,招呼道:“来人,为单于看座,赐酒。”
“看座不必了,本单于只站着,不坐着。”冒顿高声说着,声音洪亮如钟:“若有好酒,快快献上!”
此刻的单于也恢复了几许草原共主的豪迈风采,此刻旁若无人,将庄严肃穆的未央宫当作了自家汗帐。
“放肆!”樊哙勃然大怒,起身斥骂。
“无妨,”刘邦笑着摆了摆手,道:“来人,为单于看酒。”
宫人端上了美酒,端上近前,递到冒顿手里。
冒顿举起酒樽一饮而尽,颗颗土黄色的酒珠沿着胡须滑落,目光紧紧盯着坐在上首的刘邦,将青铜酒樽扔在地上,咣当一声。
高声道:“如此小盏,如何过瘾,换大盏!”
此言一出,在场汉家功侯面上皆现愤愤之色。
刘邦笑道:“是朕招待不周了,来人,为冒顿单于换大盏。”
宫人连忙就去换上新的酒樽,满满一杯酒,给冒顿递了过去。
冒顿连饮三杯,高声道:“有酒无肉,实在不痛快。”
“来人,取羊腿奉上。”刘邦又道。
宫人应道:“诺。”
而后,取得羊腿递给冒顿。
就在汉家诸功侯瞩目当中,冒顿手中撕着羊腿,大口咀嚼,嘴里和胡子上满是油污,尽显豪迈和粗犷。
冒顿吃完羊腿,目光锋利如刀,盯着刘邦,高声道:“汉人的君主,当日如非本单于放你一马,今日在下面的就是你,你儿子从背后偷袭于我,算什么英雄?”
此言一出,殿中诸汉家功侯脸色难看,目中涌起杀机。
刘盈看向一旁的刘如意,观察着刘如意的神色。
刘恒低声道:“兄长,冒顿他……”
刘如意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阶下之囚,败犬之嚎,也敢妄言英雄,实是可笑。”
刘邦哈哈一笑,道:“冒顿,你可知当年有一个人,气拔山河,力能扛鼎!当年朕率领六十万大军围攻他的都城,被他杀的丢盔弃甲,一路大败?”
冒顿凝眸看向刘邦,冷声道:“你是说项王?”
显然,冒顿虽然身在草原,消息闭塞,但身为一代雄主,并非对华夏九州的战事一无所知。
刘邦脸上的笑意敛去几许,目中现出恍惚,道:“就是他,那单于可知项王的结局?”
冒顿眉头紧锁,并未接话。
刘邦声调高了几度,掷地有声道:“垓下一战,项王大败!”
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让不少在场功侯脸上都现出回忆之色。
“被朕数十万大军团团围住,兵败之后,逃之乌江,无颜回去见江东父老,他竟然横剑自刎!”
说到最后,刘邦的语气中复杂无比,冷峻的神情在日光照耀下,让人窥不出真实想法。
冒顿面色阴沉,一时默然。
此刻汉家功侯也都面色恭谨,看向刘邦,目中皆是崇敬。
项籍又如何?还不是依然为陛下所败?
“因一败而自戕,而非屡败屡战,岂可为英雄哉?!”
刘邦放下酒樽,眉头紧皱,那双苍老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朕听说单于在兵败被擒之时,也想自刎于军前,因一败而意志消沉,竟行自戕,单于,尔也算是英雄么?”
冒顿被点名,心头剧震,半晌无言。
回答我!
刘如意凝眸看着这一幕,看向刘邦,忽而心头涌起一段话话。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此可谓大丈夫也!
不愧是被那位盛赞封建帝王中最厉害的一位。
自杀的确不算是英雄,哪怕是后世那位也曾说东北王自杀没有出息。
活着才有输出。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熬得住。
刘邦摆了摆手,笑道:“来人,将冒顿单于安置席间饮酒,今日草原之主远道而来,当好生招待。”
冒顿脸色难看,神色怔怔,此刻魁梧高大的身形,在汉皇那苍老的身形面前,恍若一个新兵蛋子。
老龙那也是龙,年轻狼王也只是狼。
而殿中原本为冒顿豪气所慑的汉家功侯,闻言,此刻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张良见到这一幕,暗叹,陛下当真不愧是一年灭秦,四年灭楚的天命之主!
而后,丝竹管弦再起,苍凉而悠远的曲乐响起。
刘邦此刻举起一杯酒樽,苍老凹陷的脸颊红彤彤,目光落在冒顿单于和下首的功侯与子嗣。
大丈夫当如是,这是当年刘邦看到始皇帝东巡时的感慨。
刘邦一时间心有感怀,只觉不吐不快,吟道:“铁骑卷沙兮尘飞扬!”
刘如意放下酒樽,凝眸看向刘邦,英气眉头之下,目中涌起闪烁。
暗道,老爹这是诗兴大发了?
此刻,在场诸功侯都齐刷刷地看向刘邦,目中满是崇敬之色。
“威震阴山兮凯歌长!”
殿中诸功侯脸上满是笑容,频频点头,沉浸在刘邦所吟诵的诗句。
“长驱大漠兮扫胡狼!”
一时间,殿中喝彩声响起。
相比去年东巡至沛县,刘邦所吟《大风歌》时的苍凉和忧切,此刻的《破胡歌》无疑快意无比。
刘如意放下酒樽,看向刘邦,心道,仗不是你打的,逼倒是全让你一个人装完了。
是不是应该给你配一首《千古英雄浪淘沙》?
成也罢,败也罢,千古英雄浪淘沙,水能载舟亦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看,又唱。
刘如意偷瞧了一眼冒顿单于的脸色,却见其原本桀骜难驯的脸上现出一股颓然。
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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