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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第291节

  驷钧脸色阴沉,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韩信来了……

  而且还是率兵前来。

  要知道当年楚汉战争之时,时任大将军的韩信不顾齐国田氏的请降,悍然出兵在历下打败齐军,自立齐王。

  齐人对其无不敬服。

  朝廷这是下了决心,要迁移齐地百姓往河南地屯驻了。

  此刻,从西方至临淄的驰道尽头,一面面宛如赤焰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大汉的羽林骑军容严整,在默默行军中显露出一股凛然杀伐之威。

  韩信骑在马上,身旁则是羽林骑的骑士左右扈从,刺骨凛冽的寒风中,羽林骑年轻的小伙子们脸颊红扑扑的,呵着热气,但精神昂扬,目光锐利而坚定。

  而陈平则坐在暖意融融的马车之上,挑开车帘,看向远处山河空旷的平原,怔怔出神,思索着此行的谋划。

  齐地的这一盘棋可不好下。

  太子殿下削弱齐藩之势明显,但为了天家孝悌之义,又不是真的要严惩齐藩,更多还是以堂皇大势碾压,对齐藩严厉敲打一番,而且还要将事情办成。

  这就决定了他这次差事的基调。

  马车缓缓停下,卫士在外面道:“曲逆侯,齐国到了。”

  陈平将车帘掀开,在侍从的搀扶下,下得马车,其人微胖的脸颊上现出几许笑意。

  此刻,韩信已经和齐地的官员攀谈起来。

  阳陵侯傅宽近前,脸上神色见着激动,拱手见礼道:“卫王,许久不见,大王风采依旧。”

  韩信点了点头,心头也有几许故人重逢的感慨,道:“阳陵侯许久不见了。”

  然后,凝眸看向刘肥,神色淡淡道:“齐王殿下。”

  刘肥讪讪笑道:“卫王来了。”

  韩信道:“临淄发生了抗诏之事,朝野震动非常,太子震怒,我如何不来?”

  刘肥闻言,心头难免咯噔一下。

  抗诏之事,这一听就是来者不善啊。

  刘肥心头也生出一些后悔。

  他那三弟倒像是动真格的了。

  刘濞恭维道:“卫王来得正好,临淄城中之事正需卫王以雷霆手段处置。”

  韩信点了点头,目带嘉许。

  这时,陈平也在侍从的陪同下,来到近前,面带笑意,道:“劳齐王和诸位相迎于外。”

  刘肥看向曲逆侯陈平,心头愈发凝重。

  曲逆侯也来了。

  众人寒暄着。

  刘肥微胖的脸庞上堆起笑意,伸手相邀道:“曲逆侯,卫王,孤在王宫设了酒宴,为卫王和曲逆侯接风洗尘,还请赏光前去。”

  韩信点了点头,然后随着众人一同进入临淄城。

  身后的几千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的羽林骑也排着整齐的军列,整齐有序地入得城中。

  见到这一幕,刘肥心头的阴霾更为浓郁。

  待众人来到宫苑,分宾主落座,一张张几案上可见一只只青铜鼎。

  刘肥身为藩王自然是在主座落座,微胖的脸庞上堆起笑意,道:“卫王和曲逆侯远道而来,小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卫王和曲逆侯见谅,小王先敬卫王和曲逆侯。”

  说着,举起酒樽。

  韩信神情严肃,道:“大王,先不忙饮酒,先传旨意吧。”

  刘肥闻言,脸上笑容不由一僵。

  曹参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闻言,抬起眼皮,心头为之一震。

  韩信起得身来,高声道:“上谕。”

  齐王刘肥连忙离开几案,向韩信行礼。

  中尉魏勃,郎中令驷钧纷纷离开席位,向卫王韩信下拜。

  曹参、刘濞、申屠嘉也都纷纷行礼聆听诏书。

  韩信从卫士手中接过诏书绢帛,刷地展开,高声道:“讨齐地刁民抗命围宫诏。”

  此言一出,曹参瞪大了眼眸,面上满是震惊之色。

  而殿中齐王刘肥同样面色苍白,愣怔原地。

  他听到了什么?

  驷钧心头剧震,同样难以置信。

  刘濞却脸颊涨红,暗道,齐人奸猾,实可谓刁民!早该治治了。

  韩信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盖闻天地之大德曰生,王者之大义曰保。朕统御六合,夙夜忧勤,唯以安民靖边为念。今匈奴狼子野心,屡犯北鄙,杀掠我赤子,蹂躏我疆土。朕心恻然,乃募民实边,欲使壮士屯田,父子相保,外御强胡,内全宗族。此乃万世之利,安国之基也。

  因为刘如意监国,代行皇权,这封诏书也是以刘邦口吻降发,是故诏书中以朕自称。

  “然齐地之民,素称诗礼之乡,当知忠义之节。朕屡降明诏,优其爵赏,复其租税,给以田宅,期于乐土。而齐人顽冥不灵,罔顾国恩,惮于远徙,怯于御侮,甚至聚众数千,围逼王宫,抗命要挟,悖逆彰闻。夫边郡者,国之藩屏。齐地者,腹心之壤。今腹心拒命,藩屏谁守?是弃其家室于豺狼,委其祖宗于丘墟也!

  尔等不思匈奴之毒,反怨朝廷之令,无君无父,无国无家。朕提剑平秦楚,百战创基,岂为尔等惜身之故?岂忍见边民膏血涂野,而齐人晏然高卧,坐视社稷之危?尔等围宫之举,名为避祸,实乃倡乱;名为惜命,实乃忘义。忠义之念,荡然无存;禽兽之行,何以异哉!”

  随着韩信念诵着言辞严厉的诏书,在场众人心头震动,感受到一股疾言厉色的斥责和暴风骤雨般的压力。

  长安的强硬态度,出乎刘肥的意料。

  不仅不妥协,而且斥责齐人全无忠义之念,乃是禽兽之行。

  曹参闻听此言,心头涌起一股苦笑。

  太子终究是太子,性情一直都没变。

  当年吕皇后气焰何其至盛,太子多次当着汉家功侯的面,当庭相争,何时退让过?

  韩信宣读完诏书,吩咐道:“来人,将此诏抄上上百份,张贴于临淄街巷醒目之地,布告天下,咸使与闻。”

  说着,看向阳陵侯傅宽、阳都侯丁复,沉声道:“阳陵侯,我受朝廷之命,都督节制齐地车骑兵马,凡五十以上兵卒调动,需有本帅之令。”

  “谨遵卫王之命。”阳陵侯傅宽拱手应道。

  韩信看向一旁的刘濞,吩咐道:“刘濞,由你率羽林骑保卫好齐王宫,以免再有先前之事发生。”

  “诺。”刘濞拱手道。

  这些刁民再想围攻王宫,要看他刘濞答应不答应!

  刘肥闻听此景,眼前一黑,心头涌起一股惊惧之感。

  这是要软禁他?

  驷钧脸色同样也阴沉如铁,只觉手足冰凉。

  他没有想到朝廷的反扑竟如此迅猛。

  曹参张了张嘴,低声道:“卫王,此事是否……”

  这时,曲逆侯陈平也近前,温声截断了曹参的话头,道:“曹国公,有上谕。”

  曹参闻听此言,心头一惊,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连忙行礼道:“臣曹参谨奉诏以闻。”

  陈平道:“盖闻为相之职,上承天子之命,下理万民之政,当以社稷为心,以法度为绳,不可徇私废公,不可越权乱政。今匈奴未灭,边郡空虚,朕屡下明诏,募民实边,欲使壮士屯田,父子相保,此乃万世之安也。

  乃者丞相曹参,受命辅政,当体国经野,奉法循理。然参不察边郡之急,不念社稷之危,辄越权柄,私许齐地百姓更戍三年,而不遵移民实边之诏。此令一出,边郡益虚,齐人益骄,朝廷之威不行,社稷之基动摇。夫更戍者,暂安之计也。实边者,长久之策也。参以暂安废长久,以私恩坏公法,是谓不忠。越权专命,不禀朝议,是谓不敬。不忠不敬,何以居相位?

  此言一出,曹参脸色苍白,心头剧震,不忠、不敬,斥责何其严厉?

  而齐王刘肥也目瞪口呆。

  驷钧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陈平道:“朕念参从陛下佐定天下,功在社稷,不忍遽加显戮。然国法昭昭,不可废也;边患殷殷,不可缓也。今罢参丞相之职,赐宅邸荣养,以全君臣之义。其齐地更戍之令,即日废止,仍依前诏,募民实边,违者论如律。

  陈平智略深远,明习国事,可代掌丞相之事,总领百官,务在奉法循理,安边固本,以副朕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陈平将诏书绢帛合起,道:“曹国公,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奉诏吧。”

  曹参如遭雷殛,面色发白,只觉心神摇曳,讷讷问道:“陛下可知此事?”

  他想知道这是太子的诏令,还是陛下的意思。

  曲逆侯陈平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也是这般意思,曹国公,多年征战,劳苦功高,原就不该为这些冗务拖累了名声,还容易落得晚节不保,回去好好养养身子骨罢。”

  曹参闻言,恍若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脸色灰白,好似苍老了几岁。

  陈平乃是陛下的近臣,既然在这里传诏,那么说明这种处置结果得到了陛下的默认。

  太子殿下真是刚毅果决,乾纲独断。

  此刻,曹参心头涌起一股悲凉和感慨。

  他们终究是老了,这大汉天下是年轻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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