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333节

　　薄夫人眉头紧皱，斥责道：“恒儿，来日陛下和太子当有安排，岂是你这个当舅舅的乱操心的。”

　　薄昭道：“阿姐，我就是为恒儿和你担忧。”

　　薄夫人想了想，低声道：“应该不会不封，你多半听得不全，陛下和太子不可能没有考虑。”

　　“但想再如齐楚那样，甚至吴国都不可能了。”薄夫人摇了摇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目光似能穿透重重政治迷雾。

　　吴王刘盈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他本身贤德仁弱，又有谦让之德，刘姓宗室怎么也要树立一块兄友弟恭的牌坊。

　　薄昭道：“那如何封？”

　　薄夫人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最多一郡之地，而且多半也会被抽离兵权。”

　　先前颁布的推恩令，宗旨就是“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封一郡之地恰恰比较合适，宗室子弟不至于在地方凭一郡而对抗长安。

　　如果长安生了变乱，宗室子弟来日也能勤王，防止前秦二世而亡重演。

　　薄昭眉头紧皱，道：“那恒儿会封在富庶之地吗？”

　　薄夫人摇了摇头，道：“这些就不知道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一向熟读黄老之学的薄夫人，并没有太将这些放在心上。

　　抢来抢去又如何？如吕雉一般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唏嘘。

　　薄昭闻言，一时间陷入思索，也没有再问。

　　薄夫人温声道：“莫在阿姐这里多做盘桓了，省得落在外人眼里，招惹事端。”

　　薄昭回转过神，起身行了一礼：“那臣弟告辞。”

　　说着，起身离去。

　　薄夫人起得身来，从几案上拿起一本书，摩挲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太子英睿过人，堪为一代明主，行事也颇为老辣，只是心性颇为冷酷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步伐匆匆，来到殿门口，道：“夫人，陛下来了。”

　　原来，刘邦这几日心情烦闷，寝食难安，戚皇后虽然着急，请了太医疗治，但太医也束手无策。

　　刘邦今日忽而想起在宫中多年，不争不抢，柔婉如水的薄夫人来。

　　薄夫人在以往刘邦的印象中，从来都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性子，刘邦性子大大咧咧，更为喜爱热闹和歌舞，虽然敬重薄夫人的性子，但这些年拢共也就宠幸几次。

　　嗯，还是那句话，刘邦喜欢和知性的女人聊天，但还是喜欢骚的。

　　只是刘邦这几年年龄大了，上了年纪之后渐渐力不从心，转而喜欢聊天，戚皇后在智慧方面就多有不如了。

　　薄夫人蹙了蹙秀眉，疑惑地看向宫人，问道：“陛下如何到了我这里？”

　　“夫人，陛下说等会儿过来。”那宫人脸上喜色流溢，嘴角笑意难压：“夫人，陛下这几年可都没怎么过来了。”

　　薄夫人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甚至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戚皇后一向得宠，监国太子更是如日中天，她不想惹戚皇后记恨。

　　但刘邦心血来潮过来，她也不能将其拒之门外，只能相迎。

　　“将宫中打扫一下，准备几个小菜，陛下年岁大了，让后厨做得清淡一些。”薄夫人定了定心神，吩咐道。

　　那宫人应了一声，连忙前去吩咐。

　　过了半刻钟，刘邦在宫人的陪同下来到薄夫人处，看向迎接于外的薄夫人，发髻之间也有一些白发，一时间有些恍惚。

　　薄夫人这个年龄，自然青春韶华不在，而且在年轻之时，也难以说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

　　刘邦倒不是为此而恍惚，只是忽然发现除了每年固定的几次节日，他好像很少仔细端详过薄夫人了。

　　“臣妾见过陛下。”薄夫人盈盈一礼，声音轻柔温宁，既无疏离，也无多少惊喜。

　　刘邦伸手搀扶着薄夫人的臂膀，温声道：“薄姬起来罢。”

　　“谢陛下。”薄夫人道。

　　刘邦随着薄夫人进入殿中，目光略过殿中的织布机，诧异道：“殿中怎么有织布机？”

　　嗯，刘邦还真不知道，在过去几年，刘邦根本就没有来过薄夫人居住的殿中。

　　“妾身平日闲来无事，就织一些布匹，让宫人拿出去换一些银钱。”薄夫人柔声解释道。

　　刘邦闻言，不由默然片刻，感慨道：“薄姬还是一如多年前的俭朴，贤惠啊。”

　　薄夫人面上平静无波，柔声道：“陛下谬赞了，只是在宫中打发日子，消解寂寞吧。”

　　刘邦听到消解寂寞之言，一时默然，落座下来，环视四周的家具陈设，叹道：“你这里竟如此简陋啊。”

　　“没有那么多珠光宝气之物，住着也舒服。”薄夫人吩咐宫人准备好茶盅，亲自倒上了茶，递了过去，关切问道：“陛下今日怎么得闲到妾身这里？”

　　刘邦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只是叹了一口气：“出来散散心。”

　　这已是刘邦进入殿中后的多次叹气。

　　薄夫人也没有问缘故，转身来到一个木柜前，取出几个香囊，柔声道：“陛下，臣妾绣了一些祈福香囊，如今夏日了，陛下留着身旁，可以驱蚊。”

　　刘邦看向薄夫人手里的香囊，轻轻接过，端详着香囊，一股淡淡的兰麝香袭来，让刘邦暂时忘却了黯然的心绪，忍不住赞叹道：“针脚细密，这比宫里那些匠师的手艺还要灵巧。”

　　薄夫人声音依然轻柔如水，道：“陛下如喜欢，多带一些，可以赏赐给宫人。”

　　刘邦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薄夫人。

　　虽然此刻没有兰心蕙质这个词，但刘邦此刻却有那种感觉。

　　薄夫人早已不再年轻，美人迟暮，青丝中夹杂着一些白发，但时光和岁月却赋予了其一种经过沉淀后的安静气韵。

　　让人心生安宁。

　　薄夫人此刻拿起瓜子给刘邦剥着，柔声道：“陛下，尝一些妾晒的葵花籽。”

　　刘邦又是叹了一口气。

　　向使吕氏有薄氏之贤，或许也不会让他今日痛彻心扉，辗转难眠了。

　　薄夫人将盛着剥好的一堆瓜子的瓷碟，向刘邦推了过去，柔声道：“陛下，愁眉不展，郁结于心，太过伤身，还当保重龙体才是。”

　　刘邦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拿起瓜子吃了起来。

　　似乎暂且忘却了烦恼。

　　两人都没有说外间之事，只是喝着茶，吃着葵花籽。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宫人奏报：“午时了，后厨已备好膳食，陛下和夫人是否传膳？”

　　刘邦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不了。”

　　薄夫人道：“那妾身送送陛下。”

　　刘邦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了几许，道：“今日，心情倒是没有那么烦闷了。”

　　薄夫人神情一顿，柔声道：“陛下乃四海八荒之主，肩挑社稷之重，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为国事而烦闷，妾身知晓。”

　　刘邦闻言，却愣在原地，心头不由一震。

　　是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社稷，他又有什么可辗转反侧的呢？

　　旋即，深深看了一眼薄夫人，道：“今日，朕在你宫中用膳罢。”

　　薄夫人闻言，面上却无太多喜色，心头却不由一凛。

　　暗道，自己方才实在是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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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七章 根基已固，无人可撼！

　　时光匆匆，转眼进入六月，天气愈发炎热。

　　刘如意正在兖州视察，宋昌禀告陶湛求见。

　　刘如意召见陶湛，屏退左右，问道：“怎么回事儿？”

　　陶湛禀告道：“殿下，长安城中传来消息，吕雉突发恶疾，已经逝去了。”

　　刘如意闻听此言，神情不由为之一怔，半晌无言。

　　可以说，自穿越以来，吕雉对他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通过几次战事渐渐获得了朝臣的拥戴，才渐渐摆脱吕氏的阴影。

　　忆昔当年，可谓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而等到吕氏彻底逐出长安，发往吴国就藩，吕氏就已是冢中枯骨，直到此刻，吕氏彻底殒命，回忆前事种种，竟觉恍若隔世。

　　在原时空的历史上，汉十五年，也就是惠帝三年，刘邦已经驾崩三年，刘如意的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这一刻，刘如意心头也有几许说不出来的滋味。

　　要知道历史上，在惠帝执政七年之后，高后还掌国了八年，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历史在这一刻彻底进入新的纪元。

　　陶湛迟疑了下，低声道：“殿下，据宫人私下传闻，乃是陛下……赐死了吕氏。”

　　刘如意面色一震，道：“孤知道了。”

　　刘邦能否有此番决断，他并不觉得奇怪。

　　吕雉一而再、再而三地谋逆搞事，刘邦如果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大汉的国法纲纪，也就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