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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第64节

  周昌眉头紧锁,目光讶异。

  陈平灼灼目光盯着那少年,眼神中涌动着莫名意味。

  自吕泽返回之后,陈平就十分好奇,那代王如何对峙吕泽,不想吕泽刚入殿中,就直言代国之地不宜大做文章。

  那代王又会如何反驳呢?

  吕泽心头不由一惊,循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少年,暗道,代王竟说他之言大谬?

  吕释之脸色刷地阴沉如铁,只觉手足冰凉。

  这个代王!

  一向能言善辩,惯于强词夺理!

  刘如意驳斥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吕泽又如何?

  战略眼光比韩信还是要差得远的。

  吕泽没有前后眼,所以史书上写他死于代地的一次匈奴入侵。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屏息凝神,心头剧震。

  无疑,这又是一次硬刚!

  陆贾目光凝聚在那少年身上,品着刘如意的这两句话,心绪激荡。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代地乃北门锁钥,胡汉襟喉。其地寒苦,然据险而守,足为中原之屏翰。今匈奴数犯塞,代民惶惶,仓廪未实,甲兵未精,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儿臣以为,欲安边御寇,当以“固本、蓄力、通商、强兵”为策,务使边民安业,胡骑不敢南下。”

  此言一出,殿中汉家功侯皆直起了身子,端容敛色,继而交头接耳。

  樊哙看向一旁的夏侯婴,讷讷问:“代王殿下这一通,又是在说什么?上次俺老樊就听得糊涂。”

  上次又是赵姬,又是嫪毐的,后来着人打听,嫪毐能转车轮,和赵姬相好。

  嗯,他算是听懂了。

  夏侯婴目光呆滞,回转过神,道:“固本、蓄力、通商、强兵。”

  可以说,原是草台班子的大汉,何曾听过这等A4雕花之言。

  提纲挈领,纲举目张,高屋建瓴,一语中的!

  吕泽原本眉头紧锁,浓眉之下的虎目当中爆射出精芒。

  代王所言八字,的确是见识不凡,怪不得路上二弟提及代王,一脸忌惮之色。

  韩信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同样看向那侃侃而谈的少年。

  刘如意拱手道:“儿臣为代王,最近写就《代地备边策》一疏,请父皇御览,如有所鉴,儿臣幸甚。”

  说着,将最近纸张改造而出的奏疏之本,递将上去。

  虽然质地粗糙,尚需改进,但用来写奏疏已绰绰有余。

  刘邦眨了眨眼,心绪涌起一股涟漪,喃喃道:“《代地备边策》?”

  如意又整出了新名堂?都会写策疏了?

  殿中诸汉家功侯同样目光交流,心头一震。

  而刘盈则是看向那少年,原本因为刘如意和自家舅舅冲突的担忧,暂且为好奇取代。

  刘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代王不必呈递了,你自己当庭念念,让诸卿听听即是,也省得传阅来麻烦。”

  “诺。”刘如意拱手应诺。

  刘如意展开手中的策疏,道:“儿臣有三策:

  一曰移民实边。募关东贫民、罪人及奴婢,徙代地,赐田宅,复其家三岁。使民自筑坞堡,高墙深堑,置蔺石、渠答,邑里相保。胡入则坚壁清野,胡退则出耕牧。如此则边民有恒产,无离散之心,遇寇则父子兄弟相救,不待征发而守固。

  二曰屯兵养马。代地宜马,宜置苑马于雁门、定襄,官奴婢三万人分养,岁课其息。边郡太守岁举良家子习骑射者,补骑士,赐坚甲利矢。胡骑入,则遣轻骑邀击,断其归路;胡骑退,则出塞数百里,焚其庐帐,夺其畜产。

  三曰谨烽火,明斥候。沿长城置烽燧,五里一燧,十里一墩,昼举烽,夜举火,使百里之内,胡骑动静立闻。又募胡降者为斥候,厚赏之,使入胡地,知其虚实。胡欲入寇,则先破其斥候,使胡不知汉兵所在。

  儿臣窃闻:“胡人食肉饮酪,无城郭之居,难得而制也。”

  汉有城郭、甲兵、粮储,以长策制短兵,以静制动,则胡虽强,不能为汉患。且匈奴贪汉缯帛、米粟,宜复通关市,许以牛羊易汉物,禁铁器、弓弩出塞。胡人慕利,则不愿轻启边衅。汉得胡马,足以充军实。

  今代地当以移民实边为本,屯兵养马为用,谨烽火、通关市为辅,则边民安,胡骑遁,代地可守,中原可安!

  刘如意言罢,合上奏疏,拱手道:“儿臣,另以先前和父皇所言,以与匈奴互市之丝绸、茶叶、酒水,腐化匈奴贵族,伺机离间韩王信和匈奴,如此,匈奴不为韩王信张目,韩王信闻之窘迫,如坏汉匈和平,我汉廷再以诱兵之计,于明年破韩王信余寇!”

  刘如意言毕,殿中半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代王之言,既有大略,又有计谋,真就有整有零?

第五十九章 雪花盐出,汉室沸腾!(三更1.2万字,求月票!)

  殿中

  听着刘如意掷地有声之言,在场汉家诸功侯面色倏变,皆是震动。

  张苍和萧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倒不是刘如意之言又有多新奇,而是这等文辞工夫,奏疏之章,嗯,就给人一种正统、堂皇之感。

  对于草台班子的大汉而言,官方味儿太冲了!

  陈平则是紧紧盯着那少年,心头微震。

  代王果然还是机敏无双,能言善辩!

  韩信则在衣袖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中现出关切之色。

  刘邦嘴角的笑意难压,但板着脸道:“竖子,勿作大言!纸上谈兵易,落在实处可就难了。”

  他没有看错,吾儿如意,有明主之姿!

  吕泽定了定心神,将心头的震撼解脱出来,沉声道:“代王,敢问钱粮从何而来?”

  吕释之也反驳道:“说来容易,钱粮从何而来?”

  萧何和张苍交换了个眼色,面上同样有此担忧,现在大汉的一切国策,都离不开钱粮。

  刘如意道:“舅父,这就是我先前提及和匈奴互市,乃至开发盐利的重要性。”

  从礼法上而言,吕皇后是的他的嫡母,母亲,吕泽是他的舅父,当然这个也不一定,取决于他想喊还是不想喊。

  如今刘邦和刘盈俱在,他还是给二人一些面子的。

  主要也是对吕泽这位吕氏一族旗帜人物的尊重!

  吕泽道:“盐利,早已有之,又谈何开发?况且代国之地,据我所知,并不临海。”

  刘如意道:“舅父说自己去代国尚短,不知细情,原以为是谦虚,不想竟是实情。”

  吕泽面色一滞,但其人涵养颇好,并不动怒,道:“愿闻其详。”

  刘如意道:“萧先生,河东郡可有解池?”

  萧何讶异道:“解州是有此盐池,殿下久在深宫,足不出户,如何得知?”

  “左传载虞舜、夏禹在此建都,传说黄帝擒杀蚩尤,血化卤水而为解池。”刘如意开口道。

  张苍笑道:“殿下真是博闻强识,古籍记载:黄帝杀蚩尤于中冀,蚩尤肢解,身首异处,而且血化为卤,既解州盐池也。《左传》中也记载,晋大夫以此地肥沃而近盐,遂定居。”

  刘如意深施一礼:“张先生真是博览群书,如意汗颜。”

  张苍手捻胡须笑道:“有道是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此乃智慧通达之人。”

  两人这般说下来,倒是将吕泽晾在原地,显得没有见识一般。

  吕泽脸色凝滞,吕释之神色也不大好看,暗道,还让你们两个互相吹上了。

  陈平见得张苍和刘如意笑言晏晏,目光闪烁了下,暗道,北平侯张苍对代王也颇为亲善啊。

  或者说,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旋即,转而看向上首处的刘邦,朗声道:“父皇,孩儿书就了一份《盐铁煤利疏》奏禀父皇。”

  刘邦讶异道:“还有奏疏?”

  萧何同样面色惊讶,心道,代王竟还有一封奏疏?

  韩信目光同样震动。

  因为关于内政之事,刘如意没有和韩信商量过,韩信也没有过问过。

  太中大夫陆贾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少年脸上,如同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吕泽目光微凝,代王明显是有备而来,相反,他刚回长安,倒有些措手不及,应变失策了。

  在一道道瞩目的目光中,刘如意从袖笼中取出一份奏疏,清声道:“儿臣请陛下御览。”

  刘邦微笑道:“诸功侯皆在,你自行念诵吧。”

  刘如意将手中奏疏放在一旁的案角,嗯,恰恰放在了曲逆侯陈平所在之地。

  这老小子一脸阴沉,目中闪烁,别是在憋什么坏水吧。

  刘如意将袖笼中奏疏取出,厚厚一沓的奏疏,清朗的声音响起:

  臣闻治国之道,以足食为本,以富民为先。然足食非独赖农耕,富民亦需通商贾。今汉室初定,海内疮痍,黔首饥寒,府库空虚,匈奴窥边,诸侯未靖。欲强干弱枝,安内攘外,非理财不可。欲理财,非通山泽之利不可。臣请言盐、铁、煤三事,以为富国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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