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02节
他生下来,便是富贵至极,自然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结果这陈正泰,居然挑唆长乐公主,闹得长孙家鸡犬不宁,想一想就很可恨啊。
他现在正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十三四岁,杀人都不犯法的年纪,此刻心里不忿,便道:“太子这是什么话,本以为你是好意,想叫我来吃酒,谁料寻了这么个人来败兴,他们陈家现在有钱了,可当初我们长孙家,是看都不看一眼的,我长孙冲就是瞧不起他们陈氏,就算喝一百顿酒也是如此。我也只是看在了太子的面上,才没有带着人将人带走,寻个地方打一顿,若不是因为如此,我怎么肯罢休?好啦,我懒得多言,告辞。”
一旁的房遗爱听长孙冲这样说,小鸡啄米的点头,他觉得长孙冲实在太‘酷’了,也帮腔道:“夺妻之仇,如杀人父母,我妻子若教人夺了,我绝不教这人活着。”
长孙冲拿扇骨敲他脑袋:“不要挑事,要文斗。”
房遗爱忙抱着头,似乎这一记敲得不轻。
长孙冲随即傲慢地朝李承乾抱了拳:“太子殿下,我告辞啦,下次再会。”
而后又冲陈正泰瞪了一眼,冷冷地道:“你等着瞧吧。”
说着,一溜烟的带着房遗爱走了。
陈正泰:“……”
说实话,陈正泰也算是有一点面子的人了,走在哪里,无论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都得配个笑,哪怕是长孙无忌见了他,不还得寒暄一番吗?
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固然总还有规矩,可一群长不大的熊孩子的世界,可就不一样了,这个年纪,可不管你规矩不规矩的,自己高兴就好。
这长孙冲分明就是一副你陈正泰惹上事了,你等我来收拾你的态度。
看来……他还真惹上仇家了。
李承乾顿时无语,他本是来说和的,谁料左右不是人了,此时心头也很不是滋味,于是忍不住骂道:“长孙冲的性子,越发的桀骜不驯了,哼,若不是看在母后的份上,我就……师兄,你无事吧,你咋这个时候还笑呢?”
陈正泰便很是坦然地道:“他们说要报复我,我哭又不能哭,只好笑一笑,掩盖一下心虚。”
李承乾略带意外地看着他道:“怎么,你倒是怕他们?”
不对呀,他的师兄素来不是怕事性子的人啊!
陈正泰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不是怕,而是在想,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两个家伙,显然是不怕事的主儿,谁晓得会惹出什么来?师弟啊,我看……你也别骂他们了,我思来想去,你与其埋怨他们,不如将他们带到身边做个伴读,时刻言传身教,如此一来,等他们懂事一些,也就不似今日这般桀骜不驯了。”
这个提议很突然,不过李承乾也觉得有道理,却道:“就怕他们不肯听,他们这几个,性子历来是看谁都不服的。”
陈正泰却是一副为二人着想的样子道:“他们自然不肯听的,可若是师弟上一道奏疏,恳请恩师下旨,到时还会不肯听吗?”
李承乾见陈正泰心平气和的样子,他本还以为陈正泰会因为长孙冲的无礼而勃然大怒,可此刻陈正泰语重心长,还好心好意的态度,令李承乾生出错觉:“你倒是好心,好吧,就听你的,孤这便上奏,教他们做孤的伴读。师兄,你确定不生他们的气?”
陈正泰便板起脸来,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圣光:“这是什么话,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难道就因为他们的无礼,而记恨在心吗?我陈正泰是这样的人吗?师弟以为我会和他们一般见识,你是这样看待我的为人的?”
李承乾听到这里,反而心有些虚了。
根据师兄的为人,怎么听着好像某人可能要被剁碎了喂狗啊。
可细细想来,陈正泰确实是为长孙冲和房遗爱好的,他便点头道:“这个好办,孤这就上奏。”
…………
说干就干,于是李世民很快就接到了一份奏疏。
看了这奏疏,李世民不禁笑了,便立即让张千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叫到了跟前。
李世民看着二人,带着微笑道:“你们也看看。”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此时还不明所以,待看过了奏疏,各自表情不一。
李世民笑道:“冲儿与遗爱二人,朕历来是看重的,不过听说他们有些顽劣,是吗?”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便都露出了汗颜之色。
长孙无忌自幼失去了父母,所以寄居在自己的舅舅高士廉家里,失去了父爱的人,自然对这亲儿子长孙冲格外的厚爱,简直就是将长孙冲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因而长孙冲凭借如此,在这长安城里可谓是横行无忌,反正有长孙无忌随时给自己料理麻烦。
而至于房遗爱……
房玄龄一脸呆滞。
事情,大家都知道的,房玄龄虽然生了这么个儿子,而且大家也知道房玄龄身为宰相,教育自己的儿子,应该不在话下的,对吧?
当然,众所周知的事,房家不是房玄龄说了算,他说的话,在整个天下,那叫一口吐沫一个钉。可到了房家嘛……没人在乎他说啥,大家都是以房夫人马首是瞻,而偏偏房夫人又宠溺自己的儿子,于是……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在此时,都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286章 君王死社稷
可以不客气的说。
无论是房玄龄还是长孙无忌,他们自己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教育儿子的方式都是极其失败的。
失败到了何等程度呢?就是几乎长安城里,是人都摇头的地步。
因而,现在孩子稍大一些,他们心里也摇头,可没办法了,管不住了,就算是想管,长孙无忌也舍不得,而至于房玄龄,他就比较无奈了,没有管的资格!
李世民将太子的奏疏拿出来,二人不禁有些慌。
说实话,他们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吏部尚书,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人要贵在有自知之明,对于这样的德行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们沾任何重要的人物!
若是平日,这两个家伙,随便他们在长安怎么胡闹,毕竟就算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凭借着房家和长孙家的权势,总还能压得住的。
可现在太子让他们伴读,这……就有点坑了。
事实上,平时他们就很担心孩子跟太子交往,其实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早早与太子亲密无间呢?可至少不是现在啊,现在太子的年纪也还太小,若是这两个狗东西将太子带坏了,成日跟他们一样,只知道飞鹰斗狗,那房遗爱,才八岁,就偷偷往青楼里钻,美其名曰我只看看,这若是将太子也拉着去,会是什么后果?
可太子居然主动上奏让这两个狗东西做伴读,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现在是一脸懵逼,不主动争取一回事,可送到面前的好处,这个选择就比较难了。既是觉得这样,或许对自己的孩子有帮助,可又疑虑重重。
所以沉默了片刻,房玄龄尴尬道:“陛下,遗爱年龄还太小,尚不懂事,此时若是去东宫伴读……”
李世民呷了口茶,笑了:“就是因为年纪还小,朕才让他们去东宫伴读,如若不然,你又无法管束,这若是学坏了,将来怎么办?朕是看着遗爱长大的,这小子有些顽劣,该当管一管。”
房玄龄板着脸,心里说,这可是陛下你自己说的啊,可不是老夫说的,于是便不吭声。
长孙无忌心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老半天,方才道:“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臣以为……”
很显然,长孙无忌的挣扎没什么用……
李世民打断他的话道:“好啦。你们不必有顾虑了,这是太子的一番美意,他们当初就是玩伴,可自从朕登基之后,承乾做了太子,反而生疏了,这可不好,想当初,朕与无忌也是自幼便熟识的。”
李世民大气地道:“此事,朕做主啦,就这么定了。”
长孙无忌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反正这是陛下你做主的,到时候出了事,可怪不到我的头上。
房玄龄也松了口气,反正是陛下做主的,若是家里的母老虎要发威,那也是怪不到我的头上。
于是三人奉茶,李世民随即道:“朕这些年,愈发觉得人才的紧要,思来想去,最紧要的还是招揽人才,陈正泰此前上了一道奏疏,说是科举需改一改,要从各地择才,进行统一的考试,所有的考试也需统一,而不能又是明经,又是进士,又是秀才,朕思来,是这个道理,因而,房卿就拿出一个章程来吧。”
房玄龄心里知道陛下的意思,这科举现在要改,本质是延续了扬州新政的想法。
也就是说,扬州新政之后,对于世族的态度,已开始有了改变。
那么,怎么能容得下像从前一般,让世族的子弟想为官就为官呢?
可想要压住世族,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统一的考试,通过科举招揽更多的人才。
当然,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引发世族的抱怨,不过抱怨的声音应该不会太多。
因为以往是人才几乎是世族进行举荐,或者科举的名额,由他们推荐。
可未来,即便未来朝廷更侧重于科举取仕,可这天下识文断字之人,不还是这些世族子弟吗?不过是游戏规则改变了而已,其他的并没有变化。
房玄龄自是领命,便道:“臣遵旨。”
李世民看他一眼,极认真地道:“只有侧重科举,才可巩固国本,卿不可小视。”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房玄龄便心领神会了。
陛下将科举和国本居然联系起来,这……就说明,这科举在陛下心里的份量,再不是像从前一般了。
他颔首,心里已开始谋划起来。
二人告退,李世民依旧还在喝茶,他在等着房玄龄将章程送来,说是让房玄龄拟定章程,不如说是试探一下百官们的态度,毕竟房玄龄是宰相,一旦要拟定章程,势必要与各部的大臣商议。
经过这些商议,大抵就可将百官们内心的想法折射出来。
此时,张千碎步进来道:“陛下,陈詹事求见。”
李世民脸色缓和了一些,笑道:“叫来吧。”
陈正泰兴冲冲地入殿,朝李世民行了个礼,便道:“恩师气色较之往日,又好了不少,远远观之,可谓英姿勃发……”
李世民笑道:“你少说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陈正泰哈哈一笑:“事倒是有事,不过都是一些小事,主要还是来探望恩师,这一日不见恩师,便觉得度日如年一般。”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让他坐下,又让张千斟茶。
师徒二人吃着陈正泰家里送来的茶叶,陈正泰咳嗽一声道:“学生其实此来除了看望恩师,有一事也是想让陛下同意。太子这一次监国,听说十分顺利,满朝公卿都说太子稳妥。”
李世民则是在心里冷哼一声,什么顺利,至于稳妥,更谈不上了,你陈正泰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其实百官们确实表示了对太子的认可,不过人家是读书人,读书人说话是拐着弯的,表面上是赞许,里头加一个字,少一个字,意义可能就不同了。
所以,话语里夹带着枪棒的人可是不少,只是有心人能揣摩出,寻常人听了,只觉得这太子真是满朝称颂,将来必为英主。
李世民道:“也不至满朝公卿都在夸赞他,他是太子,谁敢说他不好的地方呢?即便是有瑕疵,谁又敢直接指出?你就不必为他美言了,朕的儿子,朕心如明镜。”
陈正泰便干笑道:“此次监国之后,学生还是觉得太子应该多读读书,所谓不读书,不能明理,不读书,不能明志。”
李世民自是很赞同这点,颔首道:“他已接触了一些世情,因而读一些书也好,詹事府,难道还缺大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