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34节
原本商贾们的打算,是在此做一些短暂的买卖,毕竟……谁也不知这朔方能坚持多久,说不准这只是陈氏心血来潮,反正他们家有的是钱,糟蹋也就糟蹋了,毕竟此地,根本没办法长久的安居!
可现在不一样了,地里种出了粮来,而且亩产还足以养活这里的人,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这就令不少商贾有了更多的考虑。
于是,一个个商贾暗暗的开始修书,似乎开始谋划着什么,大多是修书回关中,或是这里的掌柜向关中的大东家禀告,或是小商贾修书给自己的亲族。
…………
朔方城的修筑,对于整个陈氏而言,是天大的事,以至于每一次,三叔公看着账目,就忍不住想要给自己几个耳光。
这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钱,大量的资金抽调出来,显然对于即使日进斗金的陈氏而言,也是巨大的亏空。
筑城的资金,一次次的追加,原本以为只是用夯土修筑城墙,后来发现夯土无法长久,因而决定采石以及烧砖。
原本城池的规模,是方圆一二里,结果陈正泰大笔一挥,太小了,再加一点吧。
三叔公甚至觉得,陈家这根本就是给大漠各族送钱去的,这陈氏花了这么多的钱财,一旦最后无法在朔方坚持下去,这些钱,可就等于是都丢在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有了。
可偏偏,陈正泰乐此不疲的追加预算。
同样的钱,若是放在关中做买卖,回报是极惊人的,可如今呢……
对于家主的决定,三叔公历来是遵循的,这还是心疼呀,他倒没有做声,还是决心再看看。
而陈正泰此时的心思则扑在了大学堂里,大学堂里,历经了十几场模拟考试之后,据闻题目已经难到了天际!
这令陈正泰很欣慰啊,李义府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啊。
倒是这朝中,对于陈家的非议开始有所抬头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而是人力对于整个关中而言,乃是根本。
现在关中人力已经出现了一些紧张。
一方面是陈家为了筑城,发动了两万多劳力和匠人前往大漠。
另一方面,为了供应这些劳力,大量的商贾都征募了人手,源源不绝的往大漠中运输商货。
这些统统都是人力,而且都是青壮的劳力。
今岁春耕的时候,房玄龄等人已接了各州府的禀告,耕种的人力大规模的减少,人力青黄不接,只怕到了秋收,粮食会出现一定的减产,这对于房玄龄而言,就有些无法接受了。
原本关中的作坊就吸引了很多劳力,现在又因为筑城,而引起对于收成的担忧,这不正是当初隋炀帝修运河时的情况吗?
大量人力征发,田地无人耕种,粮食减产,朝廷无力承担巨大的运河开销,征发的劳力也没办法养活,以至情况不断的恶化,直到最后,无数的问题一起爆发出来。
房玄龄愁眉苦脸下,还是上了一道奏疏上去。
他是不轻易对事情提出批评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而如今,连大唐的宰相竟也提出了这个忧虑,一时之间,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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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幸福来敲门
房玄龄的奏疏,很快得到了巨大的反响。
坊间关于筑城的言论,本就甚嚣尘上。
虽然有人将筑城比作是修大运河。
可摸着良心说,这是不公平的,因为当初修筑运河,完全是隋朝征发人力,这是百姓们的徭役,乃应尽的义务。
可这筑城,陈正泰是给了钱的。
因而寻常百姓,倒是没有怨声载道,不过却因为给钱,倒是让不少的世族部曲看到了机会,若是以往,部曲是不敢逃亡的,毕竟大唐对于部曲和奴婢都有严格的规定!
若是轻易逃亡,背叛自己的家主,一旦拿获,都将受到严重的惩罚。
故而许多部曲,绝不敢轻易脱离自己的家主。
当然,也有意外,一方面,是世族的土地开始减少,部曲所能耕种的土地自然而然也就减少了。
另一方面,则是若是逃亡,陈家那边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他们去的乃是大漠,在那大漠里,暂时是没有王法管辖的所在,难道世族还能派人往那千里无人烟的大漠里去抓人?
这些沦为奴仆的部曲,开始三三两两的逃亡,更有甚者,成群结队。
他们逃亡至大漠之后,会有专门的商人和他们接应,而后给他们提供吃喝,安排他们食宿,将他们送达朔方。
到了朔方之后,他们很快便可以寻到苦力的工作,而对于商贾的回报,则是给与自己一年期内,每月两成的月钱。
其实起初的时候,商贾们心很黑,直接索取他们每月五成的报酬,只是陈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许多被商贾们帮助之下逃亡来的人,生活格外的凄惨,而后,朔方便发布了法令,将报酬提至每月薪俸的两成,超过了这个数目,可以寻陈氏的族人主持公道。
商贾们总算是收敛了一些。
不过即便是两成,还是有利可图的。
陈家有钱。
而世族有的是人。
朔方那儿在招募人手,劳动力紧缺,商贾们起初的时候,是协助部曲逃亡,到了后来,一些专门的商贾开始不满足于此了,他们开始雇佣人,四处在关中传递各种消息,描绘朔方的生活如何的安逸,开始诱骗一些部曲出关。
在利润的催动之下,商贾们甚至已经到了不惜得罪某些大世族的地步,铤而走险,一批批的人,出现在关隘口。
而在这里,关隘的官兵早已被买通了。
因为大量的人马需要出关,有的是运货,有的是运人,在此地,已形成了巨大的集市,当地的守将,如今每日好吃好喝的被商贾们拥簇着,起初他是不乐意的,因为世族追索逃亡的部曲,也给了自己不小的压力,可这些商贾们给的钱实在太多了,收了一个,后头的人便络绎不绝,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竟已数钱数到了手软。
于是,关隘处的官兵,几乎没有任何的盘查,各大商队的人,直接放出关去。
而一出关,早有人在此接应了。
与各大商行接洽的部曲们,随即进行登记。
所有的登记都是必要的,因为朔方那边有规矩,每一个出关的人,都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和籍贯,以及技能。若是有人敢隐匿不报,便要遣返回关内去。
商贾们好不容易将人弄出来,若是将人遣返回去,便不能吃这些部曲的血了,当然是乖乖恪守着规矩。
韦二就是其中的一员。
事实上,他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其实早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自小给韦家放牛,又不知什么缘故,自小,大家便叫他韦二。
韦二其实自己也不知自己为啥会出关来。
只晓得自己好好的放牛,有人突的凑上来,各种打听韦家部曲的事,又和他天花乱坠的互吹一通到了关外,成天都有肉吃,每月还有钱挣。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说那里发媳妇。
于是韦二就来了。
韦二的胆子不大,起初他是害怕的,因为部曲逃亡,一旦被家主拿住,家主是有处死他们的权力的。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切都很顺利,他只和人接触之后,立即便被人先藏匿起来!
等风声过去,沿途上总有各种人辗转着将他改头换面,改造成各种的身份,这些商贾们似乎对此轻车熟路,甚至连伪造的身份,都已他准备好了。
来到这里,韦二一脸茫然,且局促不安的进行的登记,所谓的登记,无非是进行询问。
譬如姓名、年龄、性别等等。
当问到技能时,韦二闷了老半天,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俺只会放牛。”
一听放牛二字,登记的书吏以及一边的几个人都不由地侧目看过来。
这书吏手中的笔一颤,以至在纸片上留下了一滩墨迹,而后他定定地看着韦二,一脸惊讶的道:“你会放牛?”
“是啊。”韦二很认真的道:“我一直都在给从前的家主放牛,噢,顺带还帮着养马。”
书吏脸色更震惊,老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话:“人才难得啊。”
一边的人窃窃私语:“这两日,都没有碰到会放牛和喂马的来,今日可算又撞到了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等到时一试就知道。”
“现在陈家到处都在招募能放牛养马的人,雇佣去牧场里,倘若此人当真是个好手,那少不得……将来大有前途了。”
“这样的人才……现在可不好找。”
这书吏挤眉弄眼,将韦二拉到了一边,欣赏的看了韦二一眼,便道:“你从前的家主是谁?”
本来这个问题是很忌讳的,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逃奴,只是朔方这里,打死都不能承认对方是部曲的身份而已,只当寻常的流民处理,反正你知我知,实则在表面上,却需装聋作哑。
可现在这书吏却忍不住来询问了。
韦二想了想,老实地道:“乃是长安韦氏。”
书吏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就难怪了,你放了多少牛马?”
韦二又想了想才道:“倒也不多,三十多头牛,还有郎君的几匹好马。”
“好马?”
“是的,三房的小郎君喜爱烈马,都是我来照料。”
书吏眼睛发亮,捏着胡须,连连点头,随即带着欣慰的微笑道:“不错,很不错,真是年轻有为啊,吾实不相瞒,吾姓赵,家有一女,刚刚与其夫和离不久,而今待婚在家,过一些日子,不妨可以去见见。”
韦二眼珠子一瞪,敢情那些商贾们没有骗人啊,竟真发媳妇啊。
他哪里知道,似他这样技能的人,在整个大漠之中是奇缺的。
突厥人喜欢游牧,可是汉人却更喜安定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