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30节
李世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点了点案牍上的奏疏道:“现在众说纷纭,朕现在倒是迷糊了,一个扬州校尉,闹的满城风雨,诸卿想来也略有耳闻,如今此事已拖沓了数月之久,诸卿有什么看法?”
房玄龄不禁苦笑,这事显然已经和扬州校尉有没有罪没有多大关系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分明是朝中有人杠了上去,彼此之间,势同水火。
陈正泰立即道:“陛下,是非曲直,自有明辨,这新闻报中所查的都有实据,儿臣对于娄师德,也历来了解,他自从获罪,一直想要戴罪立功,前些日子,招募了大量的水手,而这些水手,大多和高句丽、百济人怀有仇怨,儿臣敢问,一个这样的人,如何能说动部下一起投靠百济和高句丽人呢?是以,儿臣斗胆以为,这必是受人攻讦。娄师德此前乃是扬州刺史,陛下命他推行新政,新政的本质就是打破旧之藩篱,少不得要得罪人,会触动旁人的利益,现如今有人故意与他为难,污蔑他的清白,这也就可以理解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可能了。
那大理寺卿孙伏伽则道:“大理寺治刑狱,本就负责审核案件,此案拖了这么久,许多证据也都摆在了台面上,臣看扬州按察使和刺史送上来的证据,没有什么问题。当然,臣以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那淮南按察使与扬州刺史来长安,既然此案还有疑窦,那么索性让此二人当着陛下的面,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李世民听到此,觉得孙伏伽所言有理,于是便道:“既如此,令他们的佐官暂时代替他们,令二人立即来长安觐见吧。”
议论完了此事,李世民觉得,只怕也只有当面询问,方才可能有效果了!
于是他便没有继续多问下去,却又想起什么事来,便看着陈正泰道:“朕听闻朔方至长安的木轨,已修通了?”
“是。”陈正泰应了。
此时,其实他的心里还惦记着娄师德呢,这娄师德乃是他所举荐的,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娄师德乃是他陈正泰的人,陈正泰可以相信娄师德贪赃枉法,可是若说此人投奔了高句丽和百济人,他却是万万不相信的。
不过李世民显然还是觉得谨慎,应当等到扬州那边的人来了长安再说,陈正泰也就没有多口了。
此刻,便顺着李世民的话道:“是,上个月月底贯通的,当然,现在贯通的只是四条线,未来还要增加一些,不少车站,许多过往的客商已经人满为患了。”
李世民对于木轨很有印象,因而大喜道:“这岂不是塞外的‘运河’吗?有了这木轨,至少朔方一线,朝廷可以无忧了。”
陈正泰道:“现在大量的移民,在朔方和各处的站点附近开垦土地,放养牛马,想来不久之后,大量自草原里的肉食和皮毛便可通过木轨,源源不断的运至长安来。”
李世民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总算这些日子来是有了一件好事了。
不过此时,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朕听闻,在颍州一带,开出一种土矿来,竟是卖出了十一万贯?”
这事,在新闻报中是有记载的。
颍州发现了瓷土矿,很快便有不少商贾前去相互竞价,最后好像是崔氏买走了,花费了十一万贯钱。
十一万贯,绝对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崔家,那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只是新闻报中,报道有些浮夸,人们只记下了一个土矿,居然价值连城!
陈正泰却只能解释:“这是瓷土矿,用来生产瓷器的,陛下,这天下的陶土,数之不尽,因而人们都爱制陶,可如今制瓷技术一日千里,这瓷器比之陶器,不知精美了多少,深受百姓的喜爱,而且价格也比陶器要昂贵了不少,只是瓷土取来不易,现今而言,瓷土的矿都是凤毛麟角,如今受制于制瓷的,就是这瓷土,因而颍州发现了瓷土矿之后,不少商贾便纷纷竞价,谁若是得了如此的大矿,只要将窑口建了起来,便可源源不断的制瓷,未来自然有利可图。”
李世民心里不禁想,无论是什么土,终究从前也只是土而已,哪里想到,这土卖出这样的高价!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地上的土若都能卖,朕能用金子将这太极宫给堆满了。
“不过……”陈正泰却是突的咳嗽一声道:“不过昨日,臣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就在君臣们心里感慨着连土都能如此值钱的时候,陈正泰继续道:“关中……又发现了一个瓷土矿,规模还不小呢。”
李世民:“……”
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
“现如今……”陈正泰道:“等消息一公布,只怕又要有人去竞价了。”
这不是逗人玩吗?
李世民等人一时无语。
房玄龄苦笑道:“老夫倒是听说,颍州的瓷土矿,乃是崔氏所买,他们花了十一万贯,这还不算,矿买了下来,还需招募大量的人力去开采,还需雇佣大量的匠人建了窑口,烧制瓷器,所以此后……花费也是不小,单单这人力还有其他的费用,只怕又需要几万贯了。陈驸马……现在关中又发现瓷土矿,崔家花费了这么多钱……那岂不是……”
陈正泰呵呵一笑,崔家花的钱是有点多,当然,若是没有其他矿的发现,其实崔家还是有利可图的,毕竟……天下绝大多数的瓷土矿都在崔家手里,这使崔家几乎形成了垄断地位,这辈子都可以躺着挣钱,花了十几万贯,不算什么。
可坑就坑在,现在又发现了大矿,一旦这个矿,落入别的商贾之手,你制瓷,人家也会制瓷,你卖一贯,人家就敢卖八百文,你买下颍州的矿产花费了这么多钱,人家买下这矿产,肯定没有你多,成本比你低,你还怎么玩?
摆明着是一个坑哪。
李世民不禁莞尔:“不打紧,反正崔家有钱,些许钱财而已,不会伤筋动骨。”
李世民显然明白了这事的背后,只怕是陈正泰在操作了。
十几万贯啊……这是小钱吗?
房玄龄等人心里苦笑,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陈正泰却道:“这关中的瓷土矿,据闻底价才三万贯呢,储量也是惊人,谁若是拿下,倒是占了大便宜了。”
大便宜肯定是没有的。
至少现在崔家已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清河崔氏的长房,已乱成了一团。
崔志正打开新闻报,看着里头的消息,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
其实扬州的那个案子,他没怎么放在心上,自己的儿子,不过是整一个校尉罢了,以崔家的人脉,这遍布在朝中的门生故吏,一定能将此案坐实了。
对于他来说,最关注的还是家业。
当初……崔家在颍州,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买下了颍州的瓷土矿,原本还以为,到时建了窑口,将矿买下来,这崔家便可垄断天下七八成的瓷器,可哪里想到……又出矿了。
看了报纸上的消息后,他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关中还能出矿,那我们崔家买颍州的矿做啥?而且还花了这么多钱,更不必说,还砸了重金采掘矿产,为了安置那些劳力,搭了不少的钱财进去兴建了屋子,那瓷土矿在深山之中,还劳师动众,修建了运输瓷土的道路,还有建窑口的开销……
现在上千人,每日花费的都是钱……
可若是把人都裁撤了,那么……自己已经投入的这么多钱,又怎么办?
“阿郎,现在叔伯们都跳脚了,来问你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崔志正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坑了!
他也不是傻子,现在是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竟是陈家在背后操纵,他们心知崔家在制陶和制瓷方面树大根深,因而才弄出了一个颍州发现大矿的事,就是糊弄着自己进坑呢!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关中的矿究怎么办?
视而不见吗?一旦这关中的矿被其他人所收购了去,将来崔家将面对的是一个新的陶瓷大姓,到时少不得……要打价格战。
崔志正忍不住冷笑道:“好一个陈家,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故意想要在崔家身上放血,好,好的很。叔伯们的意思是如何?”
“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赶紧再筹措一些钱财,将关中的矿也一并拿下来,如若不然……崔家的损失更大。”
“关中……”崔志正皱眉道:“若是竞价拿下。且不说这么多的现钱,筹措不易,到时少不得要售卖土地,发卖祖业了。可即便拿下了关中的矿,若是将来还发现新的瓷土矿,又当如何?”
“这……叔伯们仔细琢磨过,咱们可能被陈家坑了,可是……瓷土矿本就珍贵,勘探不易,叔伯们不相信这颍州发现了大矿,关中又发现了一处,这天底下,还能一下子的再发现新的大矿,叔伯们打听过了,关中的矿,不但储量不少,而且此矿品质也是不低,这样的矿,本就是难得的。”
崔志正一时也难以决断。
不买嘛,原先想好的垄断优势就没有了,此前花了大量的钱,等于都砸在手里,肯定是要亏本的。
可若是买下来,天下其他地方,没有出现这样的大矿,那么……崔家虽然花费的钱更多,可至少还是保持了垄断的优势,只要能垄断,天下人就得买崔家人的瓷器,那么……崔家的优势,可就很明显了,只是多赚少赚的区别而已。
他定了定神道:“找人,去打听一下关中瓷土矿的价格,既然这是叔伯们的意思,老夫也只好顺从了,只是这现钱筹措起来,却是不易,早早准备吧。”
事实上,关中的瓷土矿,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毕竟此前颍州的矿,卖出了是以万贯的天价。
却不知此次,能发售多少。
恰恰是因为,瓷土矿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反而在竞价的时候,居然竞价者不少。
这是因为,新闻报中,又大肆宣扬,不少的胡商似乎对于瓷器,有着极高的关注,已经开始有不少的胡商,想要采购瓷器了,这东西,毕竟是天下独一份,未来的市场前景,可想而知。
因而竞价格外的激烈,居然价格也到了十万贯。
而最终……这关中的土矿,还是被崔家竞得了。
清河崔氏,果然财大气粗,引发了不少人的感慨。
就是有钱,家里有矿,就是了不起。
可崔家并不觉得轻松,毕竟……崔家这样的人家,是不可能有太多现钱的,表面上,两个矿花了二十多万贯,加上其他的开销,已接近三十万贯了。
可事实上,为了筹措现钱,却不得不着急变卖了不少家产,而这一时之间,家产是急切之间难以脱手的,最后只能贱卖了。
崔家显然是认准了,三五年之内,不可能再出现大矿了,只要还能垄断陶瓷的买卖,那么一定能将本钱收回来。
买下这一座矿,外头虽都在说崔家财大气粗,可是崔家的人,却是高兴不起来,当夜不知多少人失眠呢。
却在此时,一船瓷器,却是通过水运,送到了陈家。
一箱箱的瓷器搬下了船,此后,陈正泰忙是兴匆匆的让人搬着这一箱瓷器,送至宫中。
最近烦心事多,李世民这几日本来心情并不太好,听闻陈正泰前来送礼,也不禁生出了好奇之心。
于是便让人召陈正泰进来。
“遂安公主有孕在身,你不在家陪着,成日往朕这里跑做什么?”
“因为儿臣最惦记的,乃是陛下啊。”陈正泰眉开眼笑,笑的有些猥琐。
李世民:“……”
李世民却发现,在陈正泰身后,太子李承乾也偷偷溜了进来,见李承乾蹑手蹑脚的样子,李世民不禁瞪了他一眼。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李世民也懒得训他了,便看着陈正泰道:“朕听闻,你有大礼送给朕?”
“正是。”陈正泰极认真的道:“儿臣让人制了一套瓷器,特意献给陛下。”
虽然瓷器现在在市面上少,可是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宫中的瓷器却是不少的,起初的时候很有兴趣,现今却是兴致阑珊了!
不过他素来知道陈正泰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便又有了几分兴致,却是故意道:“瓷器而已,有何不同?”
李承乾在旁插嘴道:“父皇看了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