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86节
“我去后院瞧瞧,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史鼎也不等史鼐回应,猛地站起身。
那动作看似从容,实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同桌的贾政,一直竖着耳朵捕捉这边的动静。
当“贾府公子”、“昏迷”、“掌掴”这几个词钻入耳朵时,他心里“咯噔”一声,仿佛一脚踩空了万丈悬崖。
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心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贾府的公子被架出去,除了那个孽障宝玉,还能有谁?!
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贾政“霍”地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酒盏,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身。
“诸位慢用,政某身体抱恙,先行一步!”
他匆匆丢下一句,也不管满座宾客错愕的目光,甚至来不及擦去衣摆上的酒渍,起身便追着史鼎的背影而去,步履踉跄,哪里还有半点工部员外郎的沉稳。
史鼐看着这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两人,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端起酒杯又放下,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席面,怎么一个个跟火烧眉毛似的?”
在他想来,不过是贾家那个小公子酒量浅,贪了几杯醉仙坊的烈酒,醉倒了被抬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这帮读书人,就是矫情,大惊小怪。
史鼐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举起空杯对着满堂宾客笑道:
“来,不管他们,咱们继续喝!不醉不归!”
只是他没注意到,随着史鼎和贾政的离去,这满堂的丝竹声,似乎也没那么悦耳了。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
侯府后院,幽静别院。
穿堂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平日里的雅致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大姑娘呢?”
忠靖侯史鼎人未至,声先到。
平日里最重仪态的二老爷,此刻竟顾不得通报,带着一身戾气闯入月洞门,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力道之大,捏得那丫鬟腕骨生疼。
“回……回二老爷,大姑娘在水榭凉亭里呢。”
莲房吓得面色发白,连忙指路。
史鼎闻言,袍袖一甩,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院子深处,连平日里最讲究的四方步都乱了章法。
“云儿!云儿!”
还没踏进凉亭,那焦急的声音便已先一步撞碎了满园的寂静。
“叔父?”
史湘云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绞着帕子,嘴里还在嘟囔着贾琅的粗暴,冷不防见自家叔父如丧考妣地冲进来,不由得一怔,连忙起身行礼。
“云儿,别整那些虚礼!”
史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史湘云面前,甚至顾不得喘匀一口气,那双平日里精明内敛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侄女:
“我问你,方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一字不差,给我说清楚!”
史湘云被叔父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也不敢隐瞒,便将方才之事娓娓道来。
从贾宝玉如何像个疯婆子般摔玉撒泼,到如何污言秽语诋毁冠军侯,再到贾琅如何如神兵天降,一巴掌扇飞、一脚踹晕那“银样镴枪头”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贾琅那霸气侧漏的一脚时,史湘云眼中甚至不合时宜地闪烁起几分崇拜的光芒,觉得这才是真英雄的气概。
然而,随着她的讲述,忠靖侯史鼎的脸色却像是开了染坊,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之上,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当听到贾宝玉竟敢当众调戏那两位衣着华贵的少女,甚至还涉及到了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冠军侯时,史鼎只觉得天灵盖“嗡”的一声,仿佛有炸雷在耳边响起。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史鼎听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吓得史湘云往后缩了缩。
“贾家……贾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孽障!”
“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世家子弟酒后失德,后辈争执;
往大了说,那是荣国府公子调戏当朝公主,更是当众羞辱了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的冠军侯!
那两位姑娘是谁?
那是乾元帝的心头肉啊!
若是她们回宫在御前哪怕掉一滴泪,参上一本“史家治家不严、纵容狂徒调戏皇女”,别说他史鼎的顶戴花翎,就是兄长保龄侯的爵位,甚至整个史家的脑袋,都得悬在裤腰带上!
“叔父,那宝二哥他……虽然蠢了点,但也不至于……”
史湘云看着叔父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声替宝玉辩解了一句,毕竟那是她的远房表哥。
“别提那个蠢物!”
史鼎猛地回头,厉声喝断,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蠢?那是蠢吗?那是自寻死路!那是拉着我们整个史家给他陪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微乱的衣冠。那一瞬间,老辣的城府重新覆盖了惊恐。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着史湘云,语气森寒:
“云儿,你给我听好了。”
“今日之事,从此刻起,烂在你的肚子里!”
“若是让我听到半个字传出去,哪怕是你贴身的丫鬟,我也发卖了去!”
史湘云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如捣蒜。
史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必须立刻去找兄长史鼐!
虽然听云儿的意思,那两位公主似乎并未亮明身份,还说“不必在意”,但这不过是金枝玉叶的体面话,当不得真!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桩“调戏公主”的惊天大案,硬生生捂成“孩童争执”的家务事。
哪怕舍出这张老脸不要,哪怕把贾家那个孽障再打个半死,也得把这尊佛送走。
至于进宫请罪的折子……
史鼎走在回廊的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得写,而且得快。
但不能只说贾家的错,得说是史家“失察”,主动担责,以此来消解皇家的怒火。
这贾宝玉,就是一颗臭不可闻的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说,还要崩了史家的锅!
“贾代善啊贾代善,你一世英名,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只会在内帷里吃胭脂的废物!”
史鼎一边疾走,一边在心中暗骂,袖中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劫,若是过不去,史家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折在这个只会摔玉的蠢货手里了。
第二百三十章 打脸王夫人与贾母,比作庶女的公主
京都城,荣国府,荣禧堂。
荣禧堂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死死挡在厚重的棉帘之外。
紫檀木的大案上,青烟袅袅,那是上等的“鹅梨帐中香”,甜腻中带着清冷,此刻却压不住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巨大的琉璃宫灯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斑驳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宝玉!”
“宝哥哥!”
“宝二哥!”
一连串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利刃划破了死寂的绸缎。
只见贾琏和贾蓉二人满头大汗,衣衫不整,面色如土,正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府的命根子、含玉而生的凤凰——贾宝玉。
只是此刻的“宝二爷”,早已没了往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风流倜傥。
他整个人像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贾琏和贾蓉的臂弯里,脑袋无力地垂着,随着二人的动作晃荡。
那张原本俊美如玉的脸庞,此刻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发面馒头,青紫交加中透着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早已不省人事。
“琏哥儿,你就是这般照顾宝玉的?!”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贾母坐在正中的榻上,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笃”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浑浊的眼中此刻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进来的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