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028节
一个月之后,韦谅就是统一整个天下的皇帝。
“你登基,朝中所有将士,这么多年跟着你一起行事的朝臣,终于要回到他们应该回到的位置了,天下也将彻底归心,一切都将走上它该有的正轨。”李泌轻声叹息。
终于。
这两个字,李泌在有意无意间说的很重。
现在,沉下心的他,终于将内外的一切事情,全部都看清楚了。
韦谅其实在半年之前就能登基称帝。
他一称帝,西北各军当中的亲信,立刻就会成为开国功臣。
但是这样一来,他登基的隐患也会放大到最大。
他是大唐的驸马。
他直接做了皇帝,这方面的冲突就会放大到极致。
西北军中,长安城内,整个关中,整个天下,都会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样一来,军方力量就会强大起来,最后打破整个天下平衡,让一切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甚至将来,会再度走向武周一朝的结局,最后大唐重归。
但是,韦谅缓了一缓,他推韦坚即位。
韦坚登基,极大的缓和了关中的矛盾,极大的缓和了军中的矛盾,极大的缓和了天下的矛盾,利用这半年的过渡期,将大唐残存的力量,用最温顺的方式,融入到新朝之中。
他以韦坚登基半年,彻底杀死了李唐重新再来的可能。
这份耐心,这份隐忍,让李泌都无法再说什么。
韦谅平静的跽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李泌背后。
他并不在意李泌看透了一切。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
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布局。
距离他称帝只有一步之遥了。
甚至他还没有登基,从韦坚宣布禅位的那一刻起,更多原本在半年前就属于他的力量,已经快速的向他汇聚而来。
就比如这座小院之中,里里外外,明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
甚至李泌,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囚犯罢了。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推翻大唐,自己称帝吗?”李泌侧身看向韦谅。
坐在一侧的张巡,也终于摘下了兜帽,看向韦谅。
“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韦谅点头,然后说道:“野心是很早就有的,人谁都有野心,但下定决心,是在天宝四年,皇甫惟明一案,皇帝针对太子,构陷韦氏裴氏杜氏,还有皇甫惟明。”
李泌抬头,道:“那个时候,某在长安,贺师也在!”
韦谅点头,道:“但我们都是对大唐最忠诚的人,可大唐皇帝却要用栽赃构陷的方式,毁掉我们这些对大唐最忠诚的人,皇帝在自毁根基,那时候,某便意识到大唐要完了。”
韦家,裴家,杜家,皇甫惟明,对大唐都异常忠诚。
这样的人,李隆基都要彻底毁掉了,那么李隆基究竟毁了多少这样忠于李唐的人。
他将大唐的根基,究竟摧毁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李隆基,真正的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安史之乱时,他为什么不发一言就要逃,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逃,他身边就是再忠诚的人,也会从他的背后捅他一刀的。
他已经彻底毁了人们对大唐的忠诚。
即便是李亨也没有建立起来。
李泌苦涩的笑笑,然后终于回身,面对面看着韦谅,问道:“所以呢,你要我来嵩山,究竟是为什么,我对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你不会是让我来亲眼目睹你们父子完成封禅的吧?”
第八百二十五章 长源,孤要用你盯着孤(1/3,求月票)
烛火轻燃。
三清神位被照得异常清晰。
韦谅目光越过李泌的肩膀,看着三清神位,轻声道:“三清在上,一句胡言乱语,欺人欺心之言,也说不得。”
李泌侧身看了神位一眼,然后默默不语。
“当初孤是在杭州见到李白的时候,猜到你躲在茅山的,所以,才写了封信,让他带给你,请你到洛阳来的。”韦谅神色平静,目光坦然。
李泌脸色不由得有些苦涩。
韦谅在信中没有写任何威胁的话,但李泌知道,他必须来。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封禅,你知道的,封禅是异常庄严之事。
整个仪式,不能有任何人出面阻挠,甚至整个过程,都不能有任何一个人说不,乃至于整个天下要安定宁静,江山统一,四夷宾服,还要有巨大的功业。”
“你们是真的父慈子孝,这一点比大唐要强。”李泌看了韦谅一眼,闭上眼点点头。
“所以,封禅一成,便等于大乾从天地法理上彻底成了天下之主,我们是用最正统的方式,从大唐的手上接过了天下。”韦谅抬头,看向三清神位道:“天地也认可这一点。”
“天地人心,是这样。”李泌睁开了眼睛,问道:“所以呢?”
“历史在今日,彻底的翻过了李唐那一页,天下进入了新的一页,但……”韦谅摇头,说道:“但天下,距离真正的繁荣鼎盛,四海臣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稍微停顿,韦谅道:“今年的旱情到了四月才终结,但春种最佳的时间已经过去,虽然全天下竭尽全力的去补种,但也勉强只够自活,甚至稍微有点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会家破人亡。”
李泌缓缓点头,今年天下的局势依旧紧张。
“孤不知道你辨识天时的能力如何,但从今日开始,空中水汽的味道重了。”韦谅抬头,说道:“也就是说,三五日内,整个洛阳,都要有雨,而且这场雨可能还不小。”
李泌看向房门外。
他这里是嵩山山腰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夜空之上,星月清澈,哪里有什么下雨的迹象。
“某道学不精,看不出来。”李泌不由得叹息一声。
“无妨。”韦谅摇头,说道:“也就是五日之内的事情,而且这场雨,就算是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孤担心的是明年,今年冬天的雪可能会多一些,若是超过一定限度,连场大雪成灾,那么明年可能就是天下大水了!”
李泌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他也是从天宝十二年过来的。
那一年,关中、剑南、河南、河东、河北、山南,天下大水。
最后安史之乱。
“孤担心的是明年大水之后,粮食减产,百姓的口粮依旧很紧。”韦谅摇头,道:“而且,高原的吐蕃还没有灭国,东北的新罗在蠢蠢欲动,契丹也没有看上去的恭顺,大食的反应更不知道。”
大乾的江山,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稳固。
韦谅抬头,道:“明年的大水,高原的吐蕃,东北的新罗,还有契丹,孤都有把握应对,但这里面可走的路很窄,容不得半点错误,稍有差错,便是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将士喋血沙场,所以孤需要有个人能随时盯着孤。”
“我!”李泌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点头,道:“你的能力,孤最清楚,当年肃宗皇帝在登基之前,对你重用很多,但肃宗皇帝登基之后,对你就有些开始疏远了,后来世宗皇帝更是不好此道,再来李兖李充……”
李泌摆摆手,示意韦谅不必再说下去。
李亨活着的时候,虽然依旧重用李泌,但是他召见李泌的次数在逐渐的变少。
甚至内外在宫外的权力,也逐渐的一点点的被李辅国拿过去。
到了李僴时期,他根本就不喜欢密卫的这套东西,对李泌自然也就不重视。
后来包括李兖李充,都不用李泌。
李泌也就变成了普通的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如果不是还有李岘还拉着他,他在朝中的权力,恐怕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六部尚书。
这方面,坐在一侧的张巡深有感触。
他是肃宗皇帝的太子通事舍人,在安史之乱后期,任太子舍人、检校右卫中郎将,安史之乱后,升任太子少詹事,再后来,以太子少詹事,兼任卫尉寺少卿,再后来,直接升任尚书右丞。
先是重用,然后被边缘化。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会在十余年后,调任地方刺史,然后一辈子在地方体系轮转。
有事的时候重要,没事的时候踢到一边。
这就是李唐皇帝对待忠臣,对待有用之臣的一贯手段。
但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起码李唐皇帝没有派人直接刺杀他。
李泌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的能力,眼光,孤是信任的。”韦谅看着李泌,说道:“孤在长安,希望你在终南山,孤在洛阳,希望你在嵩山,密卫会将大量的消息送过去,你也可以提出要求,让密卫送特定的消息。”
稍微停顿,韦谅严肃的说道:“孤希望你能在朝堂之外,提出你对朝政得失的看法,然后提出改进的意见,孤会认真考量。”
李泌惊讶的看着韦谅:“你要用我!”
“孤马上就要登基了,你也是大乾的臣子,而且很有能力,孤为什么不能用你。”韦谅目光坦率的看着李泌,说道:“如果不是江南一战你处理的不好,不然,你现在还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
李泌不敢相信的看着韦谅。
韦谅竟然原本还有以他做宰相的打算,这……
李泌低下头,叹息一声道:“怪不得很多人,拿你和太宗皇帝做比较,光是你的这份心胸,就是整个大唐所有皇帝,除了太宗皇帝以外,谁都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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