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137节

　　“武后相比于高宗皇帝，相比于李弘，李贤，李显，李旦这些人，她更加细腻，更加的能处置这些灾害，所以，实际上，这二十多年来，武后的权力实际上是一日日增加的。”韦谅不由得感慨一声。

　　“是！”韦荩拱手。

　　韦谅抬头，道：“其实说起来，高宗皇帝在那种环境下还能撑十几年，天灾，人祸，战场大败，更多是得益于当年灭国高句丽，大唐将高句丽几百年的财富全部掠夺回了长安。”

　　韦荩瞳孔瞬间放大，然后用力点头道：“是这样。”

　　“时代不同啊！”韦谅摇摇头，说道：“那个时候，虽然天灾人祸，军费开支庞大，但那时候还是府兵制，军费开支相比于现在，还是少的。”

　　高宗皇帝时期，军费开始只占朝廷每年赋税的一成。

　　而到了玄宗时期，军费开始已经到了每年朝廷赋税的六成以上，这是个恐怖的数字。

　　“所以，高句丽的财富，能够让大唐坚持十几二十年，而为父和郭子仪灭了回纥，掠夺他们的财富回长安，实际上也不过只撑了两三年而已。”

　　韦谅抬手，道：“天下寒潮导致赋税减少是一回事，募兵制军费开支庞大，还要填补安史之乱后的天下亏空，还要运转整个朝廷，灭了回纥的财富也撑不了几年，所以那个时候最需要的，实际上是为父主持的土地清查。”

　　赋税不够，只能够开源节流。

　　节流的危害谁都知道，所以显得开源就更加重要。

　　但土地清查，除了韦谅谁也不敢干，谁也干不了。

　　这也是当年为什么谁也动不了他的原因。

　　李兖愚蠢，皇位丢了。

　　诸王愚蠢，李唐亡了。

　　“但土地清查刚弄完河南东道，旱灾就来了。”韦谅摇摇头，道：“不过两年旱灾，当年积攒的财富就快消耗完了，当年李岘曾经试图在关中清查土地，但瞬间就得罪了诸王。”

　　韦荩点头。

　　关中土地清查，韦谅都不敢干。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多年的大乾皇帝了，但清查关中土地，从来没有被抬上日程。

　　“回说武后时期，大唐灭国高句丽，的确很是撑了几年，但到了高宗去世之前，这笔钱已经快消耗得差不多了。”韦谅抬头，道：“尤其是那年关中大旱，对关中世家的影响很大。”

　　韦荩点头，关键就在于那年的大旱，李治不得不东巡洛阳。

　　“对于世家而言，一般天灾，是他们侵吞百姓土地的最好时候，但……”韦谅侧身看向韦荩，道：“但，如果天灾到了连世家自己的粮食都危如累卵的时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韦荩低声道：“他们要造反了，要改朝换代。”

　　“对！”韦谅点头，说道：“这就是高宗皇帝去世前后大唐的情况。

　　于天下世家而言，在李治死后，他们急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大局的皇帝出来，但偏偏李显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甚至分不清敌我！”

　　“是。”韦荩躬身，说道：“裴炎的确是那时候，李显最大的助力，高宗皇帝也是这么安排的。”

　　“裴炎这个人，他并不愚忠，但更多考虑世家和天下的利益，所以既然李显无能，那么就废了李显，立李旦，哪怕李旦是个傀儡也行，只要他够安静就行。”韦谅冷笑一声，道：“但裴炎忘了一直和他走的很近的武后。”

　　“所以他死了。”韦荩赞同地点头。

　　“裴炎死后，武后掌握朝政，但实际上最后除了一个被武后打压的李敬业，还有李姓宗室，天下世家反武的声浪却并不高。”韦谅抬头看向韦荩。

　　韦荩拱手：“大家都在期待武后能够带领所有人，走出难关，甚至武周代唐也在所不惜。”

　　“武周代唐，天下人心没有真正反对的原因，是因为大家首先要活下来，谁管你谁做皇帝的事，而武后一开始做的也很好，即便是她登基之后，大用酷吏政治，也杀了不少人，但天下整体安定，武周江山也就慢慢的稳了。”

　　韦谅看向韦荩，问道：“你不觉得有些地方，很像吗？”

　　“是！”韦荩猛然醒悟，道：“我韦氏代唐，也是如此情形！”

　　“不错！”韦谅点头，道：“天下事，根本还是财政问题，尤其是一遇到天灾，粮食问题就暴露了出来，有钱，还能向世家买粮，没钱，甚至世家都没粮，那么改朝换代，就是必然，也是人心所向。”

　　“儿臣记住了。”韦荩用力点头。

　　韦氏和武氏，能用这种方法取代李唐，那么日后，别人也能用这种方式取代大乾。

　　“底层的财政问题，加上表层的人心手段，天心民意，整个朝代轮替都在这里了。”韦谅叹息一声，然后看向韦荩道：“所以父皇希望你能读史。”

　　“是！”韦荩肃穆躬身，不敢忽略韦谅说的每一个字。

　　“武后能够代唐，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武氏虽然是世家，但她阿耶武士彟却是经商而闻名于世，甚至投资手段不逊色于吕不韦。”韦谅轻轻敲敲御案，说道：“这种手段，武后的两个兄弟没有继承，但她却继承了。”

　　武家是正经世家出身，虽然不是大族，却是太原世家。

　　武士彟是家族当中被推出来，负责家中商贸往来的。

　　天下的大商人，背后都是各大家族，而各大家族正是通过武士彟这样的家族子弟来控制这些大商人；但武士彟能力太强，在前隋的时候，就靠上了杨雄、杨达兄弟。

　　后来他直接用尽全部身家，投资唐高祖李渊。

　　所以，李渊在大唐开国之后，亲自做媒，帮武士彟娶了杨达的女儿。

　　后来才有了武则天。

　　武家毕竟是世族，武士彟的这些手段能耐，他的两个儿子没有继承，反而是武则天继承了。

　　就是这些手段能力，让武则天能够帮助李治处置朝政，甚至一做就是二十年。

　　“高宗皇帝病逝之后，以我父亲的猜测，则天大圣皇后应该是和世家大族有过约定，最终以稳定天下为条件，获得了天下大族的支持，最后武周代唐。”韦谅轻轻抬头。

　　他的脑海中闪过韦氏代唐之前，韦谅自己和李彭年李暐的密谈约定。

　　同时，韦坚也和裴家，薛家，柳家，杨家，杜家，窦家等关中世家约定，最后才有了韦氏代唐，天下世家支持的事情。

　　“武后不仅自己擅长处理朝中财政，同时，她也善于用类似的人，包括狄仁杰，姚崇，娄师德，韦巨源，李峤，宗楚客，这些人都是擅长理财的好手。”韦谅看向前方，道：“她能答应别人，而更重要的，是她做到了。”

　　武则天登基的那几年，天下财政稳定，极大地缓解了天下的不安。

　　“所以，到了万岁登封元年，武后封禅泰山。”韦谅看向韦荩，说道：“所以，只要我韦家，天下财政稳定，基本上江山稳定。”

　　“是！”韦荩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小心地问道：“当年在武后登基之前，李氏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也有的！”韦谅抬头，说道：“李显登基之初为人冒失，所以被废，之后再做太子，性情懦弱的厉害，但是李旦登基之初，为人说他懦弱也好，隐忍也罢，但当李显死后，他却又激进起来。”

　　虽然说李旦取代李重茂登基称帝，是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主推，但他敢坐上去，足够证明他的胆子也不小。

　　“从这些方面，你回去看看，如果李显登基之初足够隐忍，而李旦登基之初又足够胆大，或许局面就又不同了。”韦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中宗皇帝登基之初应该隐忍，儿臣明白，但睿宗皇帝登基之初，为什么又应该大胆呢？”韦荩眉头紧皱了起来。

　　“因为局势变了，武后废了李显之后，他第一个不该做的，就是接受武后的诏书，然后登基称帝，他是被武后册立，所以一辈子都在武后的掌握之中。”韦谅微微抬头，道：“不过为父觉得，他更多是想用隐忍之道。”

　　“隐忍之道？”

　　“对了，李弘不是废物，李贤看起来愚蠢，但也有能力，李显起码敢拼一拼，而李旦只有被迫之下的隐忍，但实际上如果他不隐忍，他还是有机会的。”

　　韦谅言语快了起来，道：“李显被废之后，武后直接软禁李旦，甚至直接撤去垂帘，临朝称制，那个时候，朝臣已经醒悟过来武后在台前掌权，所以，人心立刻就变了，裴炎和李敬业是一回事，也还有其他人。”

　　“谁？”

　　“刘祎之，范履冰，这两个人都是之前的北门学士，在武后表露出不愿意将朝政还给李氏的时候，他们坚定的选择了支持李旦，同时还有李姓宗室，还有欧阳通，岑长倩，李昭德，狄仁杰这些人。”

　　韦谅摇头，道：“李旦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但他选择了隐忍，最后这些人被武后各个击破。”

　　韦荩躬身，问道：“父皇，那么我韦氏代唐，抛开世家大族，是不是依旧还有很多人，在倾向李唐，试图复辟李唐？”

　　“有！”韦谅平静地点头，道：“但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因为李显也好，李旦也罢，并没有真正败坏李唐根基，根基在，反对声浪就大，但如今不同，安史之乱，玄宗皇帝就败坏过一次人心了，之后李兖李充李铳，彻底毁了根基。”

　　韦荩缓缓点头。

　　“其中最直接的，还是看李岘他们吴王一脉在江南谋逆，为父已经杀到了扬州，但关中和长安依旧安定，这就足够说明一些东西。”稍微停顿，韦谅道：“当然，这期间，在一般人看不见的角落，父皇和你皇祖父也着实杀了不少人。”

　　“是！”韦荩缓缓躬身，神色凝重。

　　的确，在李岘他们吴王一脉在江南谋逆的时候，长安洛阳大体安静，但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依旧有很多人在动作，韦谅和韦坚真的杀了不少人。

　　“大局而已，只要天下稳定，传承有序，二十年后，我韦氏天下应该能够稳定下来。”韦谅笑了笑，然后说道：“不过你也依旧要吸取武后的教训。”

　　“武后的教训？”韦荩诧异地抬头。

　　“对！”韦谅平静下来，道：“李治病逝前后，大唐财政近乎崩溃，武后以此为根本，武周代唐，所以她登基之后六年内天下安定，到她封禅嵩山，但封禅嵩山之后，又出事了。”

　　“契丹？”韦荩忍不住抬头。

　　“万岁登封元年，素罗汗山之战，王孝杰败于吐蕃，三万精锐战死，王孝杰被免职；同年契丹李尽忠起兵，黄獐谷损兵五万，东硖石谷之战损兵五万，王孝杰战死，前后十万精锐没了。”

　　韦谅说完，自己心中都很沉重。

　　他抬起头，继续道：“大唐在高宗封禅之后，天灾和战争是消耗大唐灭高句丽积累的财富的重要原因，大非川之败，青海战败，新罗反叛，西突厥叛乱，后突厥立国，所以财政消耗厉害，武后登基之后，开始休养生息，也收缩对外战线。”

　　韦荩神色认真的听着。

　　“但五年之后，大周富裕了，武后的心思起了，同时，大周五年不战，四方诸敌开始小看他，所以大战起了，但……大周战败了。”韦谅看向韦荩，说道：“大周战败，动摇了武周根基，然后，李显做了太子。”

　　“是！”韦荩躬身。

　　“还是财政的问题，内部治理的好，天下就有钱，内部治理的不好，天下就人心惶惶，甚至有颠覆之危。”

　　韦谅抬头，看着殿外：“对外战争也是一样，胜利了，就天下安定，失败了，就政权动摇，而当天下安定的时候，天下百姓和世家，就渴望对外战争的胜利，可偏偏武后做不到。”

　　“所以，他们逼武后立李显做太子。”韦荩顿时明白了过来。

　　“不错，如果武后不立李显为太子，他们就会自己立李显为太子。”

　　韦谅神色谨慎，最后道：“这个天下，实际上等的，是一个在天下大灾的时候，能够引领天下安定的皇帝，而当天下安定富裕之后，他们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引领获得对外战争胜利的皇帝。”

　　“毕竟太宗高宗时期，万国来朝，披靡四方的盛世，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听完韦谅所说，韦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八百九十八章 灭了倭国之后，该如何治理（3/3，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