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225节
这样的时节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若是一直不结束,那么会发生什么?
粮食减产,百姓流离,甚至……
裴敦复猛然一惊,眼底深处已经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不过是因为流放,心中烦闷之下,多看了渭水几眼,竟然就看出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
裴敦复一时间有股要叫住车夫,然后调头回长安的想法。
但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年了,难道就没有人想到吗?
皇帝呢,天下世家呢?
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吗?
不,实际上察觉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在悄然捞取好处做准备的同时,也在看着明年天气究竟会是怎样的。
突然,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裴敦复回过神,皱眉问:“怎么了?”
“郎君,有人前来相送。”车夫低声说了一句。
裴敦复一愣。
现在,这个地方,相送?
现在这里离开长安城已经有三十里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出来相送?
裴敦复深呼一口气,然后掀开车帘,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一侧驿站旁边等候的韦谅,还有三名端着托盘的护卫。
托盘上面有柳枝,有程仪,还有酒。
身体微微前倾,裴敦复还是从车上走了下来。
裴敦复这才发现,整个驿站内一片安静,四周更是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
他心中立刻明白,韦谅这是动用了京兆韦氏家族的力量,直接清场了。
裴敦复平静的走上前,看了眼迎上来的韦谅,也不理他,直接走到了一侧的托盘前,越过柳枝,程仪,直接走到了酒盘之前,他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转身就要直接离开。
“世叔!”韦谅终于忍不住的开口。
裴敦复停下脚步,看了眼阴沉的天色,然后淡淡的说道:“酒也喝了,程仪某收了,至于说这留人的东西,某是必然要走的,留就算了,其他的话,驸马能不说,还是请不要说的好。”
裴敦复的冷淡清晰可见。
韦谅不仅害的他丢了工部尚书,还有两个心腹重将,被韦谅直接请命斩首。
他现在能平心静气的说话,已经是很给京兆韦氏面子了。
“世叔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韦谅平静的开口。
裴敦复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转身:“请贤侄指点。”
“那五百军功里面,有三百有假。”韦谅看着裴敦复,说道:“或许一开始,世叔的确欺瞒过了圣人,但事情一过,圣人心中会怎么想,这欺君之罪,他会像愚侄所说的那样真的不追究吗?
不,他不会。
他不仅不会,甚至还会穷尽一切手段,去追查世叔在河南府,还有其他地方任职的所有情况。
世叔曾经做过的所有错事,圣人都会找出来,然后放大去看。
若是如此,世叔觉得自己现在的下场是好,还是坏?”
欺君之罪!
裴敦复嘴唇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问道:“圣人……”
“不仅是世叔,还有那两人,他们在长安城的时候,都如此的肆意妄为,那么他们在其他地方呢,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而世叔你,又究竟包庇了多少。”
韦谅一步步的上前,走到裴敦复面前,盯着问:“世叔也是主政一方多年的人,愚侄请问,这样的你自己,又该如何审罪,又该如何被审罪?”
裴敦复有些受不了韦谅的目光,下意识的侧过头。
“若是这些事情全部清查,世叔觉得,你能在圣人手上活下来吗?”韦谅看着裴敦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而这仅仅是世叔被贬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
裴敦复惊愕的看着韦谅:“就这还微不足道?”
韦谅轻叹一声,说道:“当年太宗朝时,崔敦礼和崔仁师一个任兵部侍郎,一个任户部侍郎,后来,崔敦礼做了兵部尚书,甚至升任侍中,中书令,那么世叔知道,崔仁师那个时候怎样了吗?”
裴敦复的呼吸重了起来:“被罢官流放,最后病逝。”
“还有,裴炎和裴行俭。”韦谅摇头,说道:“一个是黄门侍郎,一个是兵部尚书,后来裴炎同中书门下三品,而裴行俭辞官闭门不出,这里面的问题,世叔自己不清楚吗?”
“我们两个……圣人……”裴敦复现在终于彻底的明白。
他和裴宽一个做了工部尚书,一个做了户部尚书,皇帝怎么可能不忌惮,而偏偏裴敦复自己行事不检点。
他们两个,皇帝必然要搞下去一个……
“世叔知道自己做的最愚蠢的是哪里吗?”韦谅轻轻抬头。
“你说!”
“听说世叔找了杨三娘,然后请她说于圣人,说是御史大夫曾经请托过世叔,私下伪造军功之事。”韦谅看了裴敦复一眼,说道:“你们裴氏两兄弟一起联手染指军功了。”
裴敦复眉头一抬,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万分的东西,神色苍白的忍不住连续倒退好几步。
“世叔自己想想,这番话,是谁教世叔说的,还有之前那份假的军功,是谁替世叔送到圣人那里的。”韦谅缓缓的摇头,说道:“甚至从一开始,究竟是谁第一个找世叔谈伪造军功之事的,这些东西,世叔难道想不清楚吗?”
裴敦复站在那里,咬牙道:“是右相,不,是……圣旨是他亲自下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下是皇帝的,也是世家的!(2/3,求月票)
“或许,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世叔,而是绛郡公,绛郡公夫人出身京兆韦氏,和太子府虽往来不多,但终究关系亲近。”韦谅对着裴敦复拱手,道:“抱歉了世叔,这一次,你必须要做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为了太子!”
韦谅最后一句话。
是贴在裴敦复耳边说的。
这一句话说完。
所有的一切都在裴敦复脑海中展开,然后迅速的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哈哈哈哈……”裴敦复有些忍不住可悲的笑了起来。
他在笑他自己,原来他这个工部尚书,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别人用来针对裴宽,针对太子的一把工具而已。
就是这样。
许久之后,有些苦悲的裴敦复才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那为什么,某都已经被贬任淄川太守了,你为何又来找某?”
韦谅侧身看向长安城方向,说道:“如今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平静了下来,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罢了,右相是不会放过绛郡公的,因为他有机会做宰相,他不会允许的,而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这些都不仅仅是李林甫一个人的意思,这些根本上就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不希望裴宽做宰相。
裴宽做了宰相,就会间接影响到太子。
李林甫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把刀而已。
“为什么,他不想我们回来,直接说就是,只要不下那封圣旨,大家各自安好,不好吗?”裴敦复忍不住满是咬牙的痛恨。
他们两个只要不回京,就不会影响到皇帝和太子之间的权力平衡。
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世叔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韦谅平静的摇头,道:“绛郡公任御史大夫兼任户部尚书,还有世叔任工部尚书,这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吗,这件事,闻喜裴氏,还有内外联姻的各个家族究竟出了多少力气。”
裴宽也好,裴敦复也罢。
他们走到现在的这个地方,身前身后都代表了无数人的利益。
皇帝要打压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还有他们两个背后的利益链条。
若是不让他们两个进京,那么世家反弹起来,是很可怕的。
只有让他们两个进京,然后在疯狂的政治斗争中失败,利用这种符合规则的手段,将他们两个淘汰。
让那些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世家自认自己的损失。
就是这样。
裴敦复终于彻底想清楚了一切,最后他无奈的苦笑一声说道:“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某已经被贬任地方,还能怎样?”
韦谅摇头,神色郑重的说道:“世叔,朝中的争斗,从来都是很难收的住手的,越早离开,实际上越安全,而越晚离开的人,就越危险,甚至即便是被贬任,说不好也还是会被人追杀到死的,所以,说不定小侄他日会到淄川求世叔庇佑。”
“你,你是太子的女婿,圣人如何会这样对你,除非……”裴敦复顿住了,脸色沉了下来,问道:“他不会真走到那一步吧?”
“若是他能收的住还好,但若是他收不住……”韦谅微微摇头,说道:“尤其是还有右相在!”
裴敦复这个时候,脑海中闪现出来的不是李亨,而是裴宽。
就像是李隆基担心的那样,的确,世家子弟相互彼此之间在朝堂上也会相争,但是他们有彼此斗争的底线。
可是如果皇帝一切以诛杀为目的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整个闻喜裴氏的态度会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事情关系到了太子。
虽然说,这些年,太子居住在十六王宅,少与外部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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