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324节

　　韦谅神色温和的看着边令诚道：“中使，退一下吧，某和大都护有些话要讲。”

　　“是！”边令诚松了口气，然后拱手退开。

　　他何尝不知道今日之事的凶险，但这凶险是针对夫蒙灵察的，而不是针对高仙芝的。

　　韦谅今日，其实是避免了冲突。

　　不然一旦冲突发生，整个安西都护府都得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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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韦谅这才走到左侧上首坐下，然后平静的看向前方道：“他已经准备好撕破脸了。”

　　夫蒙灵察抬起头看了韦谅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常清，李嗣业，段秀实，席元庆，大都护，整个安西节度使，最能打的几员战将，全都在高节帅麾下了吧。”韦谅侧身，看向夫蒙灵察道：“为何某在兵部的时候，记得军功，他们这些人，只得了一半。”

　　一半。

　　是的，只有一半。

　　高仙芝虽然由夫蒙灵察推荐成为安西节度副使，但多年来，他和他麾下的将士所立的军功，全都被夫蒙灵察侵吞了一半。

　　那么另外一半哪里去了？

　　自然是在夫蒙灵察通过自己的节度使职权，划分到了他手下亲信的手上。

　　安西节度府这些年，逐渐的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高仙芝和他麾下的那群人，这些年，安西节度府对外的大小战事，都是他们打的。

　　第二部分，就是夫蒙灵察麾下的亲信，打战不行，但贪分别人的军功却是一把好手。

　　第三部分，是身处中立的那批人，这些人没得到多少好处，也不站立场的人。

　　高仙芝恨夫蒙灵察。

　　因为夫蒙灵察虽然对他有恩，但即便是高仙芝这些年不停的报恩，不停的将军功给了夫蒙灵察和他麾下的亲信，但那些人依旧没有穷尽，一直在试图继续趴在他身上吸血。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高仙芝还没有多少好脸色。

　　韦谅从夫蒙灵察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高丽奴”，就隐约能看到夫蒙灵察平日里对待高仙芝的态度绝对不好。

　　这种恨意累积到今天就是这种结果。

　　“今日，但凡大都护的话，有一句话说的重了，那边那些人立刻就会动手，他们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可不小。”韦谅一句话说完，夫蒙灵察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他刚才为什么不开口了，就是察觉了那些人有的身上依旧带着兵刃。

　　而高仙芝，他越是不说话，说明他藏的愤怒越深。

　　“难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夫蒙灵察终于开口，只是他的声音一片沙哑。

　　“大都护竟然还在意这件事情？”韦谅忍不住的好笑起来，摇头道：“大都护难道没有察觉，即便是抛开今日堂中诸事，大都护自己的处境已经差到了极致吗？”

　　“此话何讲？”夫蒙灵察满脸惊愕。

　　韦谅微微冷笑，道：“高仙芝捷报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长安，他现在是安西节度副使，那么只需长安有人说一句话，那他这个节度副使立刻就会成为节度使，而大帅的节度使瞬间就会没了，而且……而且还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夫蒙灵察嘴里喃喃的咀嚼着韦谅的话。

　　“高仙芝的奏本当中，甚至都不用多写什么，圣人只要看到上面没有大都护的签押，那么很多事情，甚至都不用多说，圣人就会明白大都护处置安西诸事有所不公，然后一查，安西的情况就清楚了。”

　　韦谅摇头，说道：“大都护的安西职务，所有的都要被卸掉，唯一的问题，是接下来，大都护会调任何职，大都护以为，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圣人会让大都护任何职？”

　　李隆基是什么人？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他才不是那种顾念多年功劳老臣的人。

　　一旦你被他逮到了破绽，他立刻就会凶狠的对付你。

　　“还请驸马指点！”夫蒙灵察紧皱眉头，对着韦谅轻轻拱手。

　　“最多一个太仆寺卿，要么就是直接致仕了。”韦谅摇摇头，道：“当然，也可能调到安东都护府去任职，不过那里就远不如安西了。”

　　夫蒙灵察是羌人，在河西陇右，甚至安西这一片有广阔的根基。

　　一旦被调离安西，以高仙芝在奏本上写的那些，皇帝肯给夫蒙灵察好脸色才怪。

　　“而且……”韦谅站了起来，走到了堂中，张开手，眯着眼睛说道：“大都护，你觉没觉得，今日的事情，似乎高节帅在刻意的往某个方向引。

　　真要有个什么，立刻就会有人将一切上奏圣人，然后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夫蒙灵察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咬牙道：“他，他，他……”

　　“自己种因，自己吃果，也怪不得别人会和他联手一起来对付你。”韦谅看向夫蒙灵察，道：“大都护，做离开的准备吧，前程后事，这一个时辰里，我们全都弄好，如何？”

　　夫蒙灵察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韦谅虽然没有提那个“别人”是谁，但夫蒙灵察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是边令诚。

　　随即无奈的苦笑，然后他看着自己的凶手，难以接受的说道：“我怎么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事情已经如此。”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在圣旨从长安回来的这段时间，大帅起码要保持和高节帅，还有他手下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将能调走的亲信，尽可能的调走……长安，其他节度府，实在不行，还有北庭！”

　　韦谅最后一句话说完，夫蒙灵察猛然抬头，他终于恍然道：“原来你是为了自己。”

　　“谁都是为了自己！”韦谅低头，叹息道：“但是，谁也没有办法。”

　　“是啊，谁也没有办法。”夫蒙灵察缓缓点头，随即他看向韦谅道：“驸马可要想清楚，你这么一来，就和他之间拉开了距离。”

　　“我们原本就走不到一块去，看今日他的行事风格，明显容不下他人，而他的手下，已经齐了，没有某的位置。”韦谅摇头，说道：“再说了，圣人让下官来安西，也不是为了要和谁走到一起的。”

　　“这倒也是!”夫蒙灵察松了口气，说道：“有了驸马的这番话，一切就好说了！”

　　韦谅点头，然后夫蒙灵察开始细细的交代起来。

　　夫蒙灵察的亲信旧部，在整个安西节度府两万四千兵力当中，起码占到两成五。

　　五六千人。

　　什么人他要带走，什么人他要留在安西，没法带走的，这些人多数将调往北庭节度府。

　　夫蒙灵察现在还是安西大都护，五品以下的官员调遣，他可以自己说了算。

　　现在这些人，全部归北庭了。

　　也就是全部归韦谅了。

　　因为高仙芝完全容不下他们。

　　是的，这就是高仙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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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大堂之中，一个巨大的地图被挂在墙上。

　　韦谅和高仙芝一左一右的站在夫蒙灵察身侧。

　　其他王正见，程千里，封常清，段秀实，李嗣业等十几人，分别站在稍后方。

　　“某之所以被圣人调来安西，便是因为某这里有对大食的整套方略。”

　　韦谅指着地图道：“一旦拿下大小勃律，那么就可以以帕米尔高原形成第一道防线，防止西域失控大食人杀过来；而第二道防线，是西域诸国当中的锡尔河，以大河作为防线；第三道防线就是以库尔湖为外围防线，以茫茫的红沙漠陷杀大食人。”

　　随着木棍在地图上一画，三道防线立刻成型。

　　“当然，这是纸上谈兵的三道防线，而在实际上，需要弄清楚，大食如今对西域的渗透和掌握如何，整个西域究竟有多少国家背叛了大唐，投靠了大食，还有多少国家多少势力，依旧保持着对大唐的忠诚，这是最重要的。”

　　说完，韦谅抬头看向其他众人，问道：“诸位对于大食人渗透的现状，谁了解的清楚些？”

　　众人一阵沉默。

　　最后一个人声音响起：“他们已经进入了库尔湖以东，还有锡尔河以西的昭武诸国之中，甚至触角已经渗透到了康国，石国，距离帕米尔高原，只有一步之遥。”

　　众人一看，说话之人赫然正是四镇都知兵马使判官，封常清。

　　封常清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言语异常有见底。

　　韦谅转身看向夫蒙灵察。

　　夫蒙灵察有些无奈的苦笑。

　　韦谅抬头，道：“还好，我们还有机会，不过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某的方略被打乱了。”

　　一侧的高仙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百八十章 韦谅，检校北庭节度副使，兼御史中丞（3/3，求月票）

　　东侧墙壁之下，韦谅抬头看着西域地图。

　　终于，他侧身看向高仙芝道：“某看这一次高节帅率军而归，是将整个小勃律的所有王室，全都带了回来，所以，节帅是要将整个小勃律全部灭国了吗？”

　　“是！”高仙芝拱手，抬头道：“某已经奏请，设归仁军，驻扎在小勃律诸城当中……驸马是有别的想法？”

　　韦谅点点头，道：“某的看法，可能和节帅有所不同，因为最一开始，某的谋划，便是悄然拿下大小勃律，然后在吐蕃大军长途跋涉雪山而来的时候，将它们彻底闷死在雪山下，同时，用他们的首级，来震慑西域诸国。”

　　抬头看向夫蒙灵察，韦谅道：“有一点某和高节帅是一样的，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所以只有用血腥杀戮，才能让他们敬畏。”

　　夫蒙灵察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然而，一味的杀戮也是不行的。”韦谅轻叹一声，然后看向地图，轻声道：“多年以来，丝绸之路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多数归入大唐，西域诸国，哪个不眼红。”

　　一切的冲突，根本还是在于利益。

　　“所以，他们心底，是希望有个人，在大唐横压西域上百年的时候，站出来掀翻大唐的统治，这个人可以是吐蕃，也可以是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