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465节
洛阳东百里,巩县渡口。
旌旗断裂,血肉横飞。
密密麻麻的弩箭深深的杀入地底,断裂的刀槊上带着残肢断臂。
孤零零的战马在尸山血海中低声哀鸣。
大量的士卒被一个个黑甲士卒找出来,放在一侧进行收拾。
有活的,也尽可能的进行医治。
战场西侧,黑色的大纛之下,韦谅勒马缓缓前行。
无数的黑甲士卒,从他身后的队列中分出一队队,加入到对战场整理的行列中来。
张九皋跟在韦谅身侧,眼底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田承嗣和崔乾佑被安庆绪追上,然后安庆绪就大下杀手了?”
韦谅诧异的看向了张九皋。
张九皋微微摇头,道:“他们都是叛军,如今都要归返河北,后面还有追兵,各自走各自的路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抢这一条路,而且他们明明都知道,对方不可能让路的,为什么偏偏要来浪费时间厮杀?”
韦谅转头看向前方的伊洛河渡口,平静的说道:“因为田承嗣和崔乾佑现在都还是叛军,安庆绪自然要想办法,将他们重新收拢,然后将他们作为殿后的炮灰,别忘了,过了伊洛河,封常清就可以随时攻击他们了。”
洛河和伊水,在西面数十里处已经汇流,而到了这里,整个伊洛河彻底的转向北行,进入黄河。
他们必须越过黄河,继续朝郑州前进,才能越过黄河,进入河北。
而眼前的这个渡口,不仅是整个伊洛河最窄的地方,上面还有桥梁,甚至对面还有巩县县城。
可以作为落脚之地。
甚至以巩县和伊洛河作为防线,留下一支队伍来堵住后面的追兵。
安庆绪要重新收拢大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一方是骑兵,一方是步卒,安庆绪还是伪燕太子,田承嗣和崔乾佑,还有他们麾下的三万大军,可都是安庆绪的部下,在安庆绪想来,以骑兵威慑,只要杀掉田承嗣和崔乾佑,就能收拢叛军,然后快速渡过渡口,抢占洛河,何乐而不为。”
韦谅冷笑一声,说道:“但是安庆绪没有想到,河北人早就不听他的了,而且在安庆绪抵达之前,封常清已经将安禄山已死的消息,大声的宣扬了出来,安禄山死了,河北士卒只想回河北,谁管他什么鬼太子,然后田承嗣下令,厮杀顿起。”
在眼前的渡口血腥战场上,能够清楚的看到近五万的大军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最激烈的厮杀。
韦谅作为军中大将,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比于安庆绪,田承嗣和崔乾佑应该早有准备,所以叛军骑兵接近渡口的时候,无数的弩箭像层云一样的飞起,瞬间就有无数死伤,但最后,骑兵还是冲进了步卒阵中,展开疯狂的杀戮……”
韦谅摇摇头,道:“安庆绪应该是急了的,他的厮杀一开始更多的是集中了在了渡口中央,对于两侧更广泛的步卒没有进行深入的突杀,但是,有一半的叛军,应该已经提前渡河,在对岸布置开来,所以逼的他过不去河的后军,朝两侧屠杀。”
张九皋看着地上的血腥尸体,心里一阵阵的沉重。
韦谅的目光看向伊洛河北岸的巩县县城,然后摇头道:“崔乾佑和田承嗣,应该是趁着这段时间,彻底的进了巩县城,然后队伍撤进去,最后才让开的路,而安庆绪原本要攻城的,但李思顺,杜鸿渐和封常清都到了,所以他只有逃。”
叛军之间,展开过一阵的彼此厮杀。
但别忘了,整个战场上不只只有他们双方,还有一只更大的要吃人的老虎。
“不过。”韦谅看向神色沉重的张九皋,笑笑说道:“不过张公,也不用太过紧张,眼下这片战场虽然血腥,但实际上,总共死亡也不过是五千人而已,当然崔乾佑和田承嗣的死伤要多一些。”
骑兵冲杀步卒,虽然会有一定的优势,但一旦步卒做好准备,他们骑兵的伤亡也会增加上来。
张九皋有些勉强的笑笑,问道:“驸马接下来要继续追吗?”
韦谅摇头,说道:“不,我们现在正好去巩县去见一见田承嗣和崔乾佑,他们两个的问题,需要解决了。”
“是!”张九皋神色严肃起来。
……
两万黑甲士卒在黑色大纛的率领下,越过伊洛河,来到了巩县城下。
如今的巩县县城当中,无数的叛军士卒,紧张的守在城墙上。
因为他们今日经历太多了。
现在安庆绪率一万五千骑兵直接冲杀,然后是封常清的一万骑兵先到,之后是李思顺的两万四千步骑,皇甫惟明的一万步卒,还有杜鸿渐的四千步卒。
这些人,全部都从巩县县城侧畔杀过。
韦谅已经是来的第六波人了。
甚至是第五波的唐军。
也就是说,在韦谅率领的两万后军之前,已经有四万八千唐军步骑从巩县两侧冲过。
所有叛军,全都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大军阵前,韦谅漠然的看着城墙上叛军的模样,他整个人却在同时感受着整个叛军的军势。
最后,韦谅心思不屑的冷笑一声。
他看着侧畔,稍微摆摆手,徐宾立刻躬身,然后独自一人骑马朝城门而去。
一阵呼喊之后,巩县城门轰然打开。
面色苍白的田承嗣,崔乾佑,还有十几员叛军将领,不带任何兵刃的骑马而出,最后直接来到了大纛之前,全部翻身下马,对着韦谅拱手道:“罪将参见大帅!”
韦谅看着城头上的士卒,平静的问道:“城中如今有多少人?”
田承嗣拱手道:“回大帅,有大约两万人。”
“你们不是原本有三万人的吗?”韦谅的目光落下,皱眉不悦的问道:“即便是死伤三千人,也不应该少这么多吧?”
“剩下的人,多是自己跑入邙山中去了。”田承嗣有些苦涩。
大战虽然伤亡不多,但最是容易震撼人心。
如今城中的兵力已经是他们极力收拢的结果了,至于其他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跑没了。
韦谅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又重新落在田承嗣和崔乾佑的身上,他有些神色淡漠的说道:“你们有一次机会,解释为什么在安禄山死后,安庆绪大军撤离之前,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先一步逃了?”
田承嗣和崔乾佑立刻明白,这一句话,他们说对了,那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如果他们说错了,那么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思绪快速的运转,田承嗣最后拱手开口道:“罪官其实也没有什么胡乱想的,之所以要先一步离开,一是不想被安庆绪当做垫背的羔羊,二是想要回到河北,多积累些资本,再和朝廷谈,三是有些……”
“有些不相信朝廷,怕朝廷会将你们当成是炮灰。”韦谅冰冷的说出了田承嗣心里想说的话。
田承嗣沉沉躬身,一侧的崔乾佑,还有身后的众人,也全部都齐齐躬身,同时开口道:“罪臣有罪。”
韦谅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他转身看向了一侧的张九皋。
张九皋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阴沉,并没有注意到韦谅的目光。
但韦谅身后的高仙芝,夫蒙灵察,王维,张镐,还有徐宾和周安等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韦谅的目光瞬间收回。
这个时候,张九皋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跟着看向了神色沉吟的韦谅。
韦谅这个时候,终于抬头道:“你们有你们的顾虑,这可以理解,但是应该提前说清楚,但你们没说,所以这罪名由田承嗣和崔乾佑两人来当,和其他人无涉,和诸河北将士无涉。”
几位河北将领有些迟疑的抬头,但田承嗣和崔乾佑两人已经先一步跪倒在地,满脸欣喜的躬身道:“多谢大帅宽容。”
只有他们两个才明白,除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以外,韦谅将代表朝中继续履行皇帝对河北将士的赦免。
这将意味着他们身后的这两万人,都将不会有任何追究。
其他河北将领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跪了下来。
韦谅的目光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每一刻都在观察众人的表情。
最后他开口道:“朝中答应的,原本是你们两个,一个做幽州都督,一个做营州都督,但因为你们有离心之举,故而各降一等,田承嗣为幽州刺史,统五千军,崔乾佑为营州刺史,统五千军,各自护卫边疆,守卫边塞。”
田承嗣和崔乾佑全部惊讶的抬头。
而后方的众多叛军将领则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侧的张九皋有些诧异韦谅的决定,忍不住的说道:“驸马……”
韦谅摆手,说道:“张公,这是军中之事,某可一言而定,张公若有意见,可上奏长安,请陛下定夺。”
张九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田承嗣和崔乾佑则是欣喜,甚至有些哽咽的叩首道:“多谢驸马!”
他们知道,韦谅不仅是天下平叛大元帅,还是皇帝的驸马,内侄,和朝中各部有着深刻的关系,如今韦谅开了口,那么皇帝将来就算是责罚韦谅,也不会收回韦谅对他们两人的任命。
这也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韦谅点点头,然后看向田承嗣和崔乾佑的身后,然后平静的问道:“有没有赵郡李氏的子弟?”
一名位于边缘,有些文官模样的将领诧异的抬头,随即有些犹豫,但还是拱手站出:“李庭望见过驸马!”
“从今日起,你为左骁卫中郎将,领五千军,驻定州。”韦谅轻飘飘一句话,李庭望难以想象的惊喜,随即拱手道:“多谢大帅!”
韦谅身体前倾,淡淡的问道:“有没有河东薛氏的子弟?”
一名半跪在崔乾佑身侧的中年将领,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韦谅一眼,随即有些羞愧的低头,但最后还是站了出来,拱手道:“河东薛嵩,参见大帅!”
“从今日起,你为左领军卫中郎将,领五千军,驻平州。”韦谅淡淡的一句话,薛松有些愕然的抬头,但随即就羞愧的拱手。
定州在幽州右侧后,平州在营州背后。
也就是说,从今日开始,李庭望和薛嵩将成为抵在田嗣业,还有崔乾佑背后的利剑。
但是,他们终究是一路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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