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786节

　　韦谅抬起头，看向整个长安上空。

　　苍天之下，白云悠悠。

　　如今的长安城，按道理来讲，在李兖谋反失败之后，整个长安的所有官员，都应该齐心一致地朝着将大唐天下治理的更加昌盛的地步而去。

　　然而，因为那份遗诏的原因，李岘里外行事多少有些疑神疑鬼。

　　甚至这件事情，在韦谅在长安城的时间里，他没有提一句。

　　杜甫调离长安城的公文，已经在吏部走程序了。

　　一切走的很顺，没有任何人阻止。

　　杜甫是韦谅的亲信，是韦谅在长安城的代表之一，他是京兆杜氏的嫡系，这么多年的为人处事，很得京兆诸族的钦佩。

　　他这么一个人的调离，没有人过问半句。

　　只能是李岘打了招呼。

　　他在期待看着韦谅将更多的力量从长安抽离。

　　他是多年的当朝右相，早年治理京兆府，便多有功劳，内外的根基扎的很深，自以为没有了韦谅的力量之后，可以大展手脚，稳定的治理天下江山。

　　然而他却忘了一句，“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皇太后野心将起。

　　宗室要分配利益。

　　偏偏因为遗诏的原因，李岘在无声无息之中，对皇太后有着一定的心理优势，加上元载王缙等王氏内外子弟的处置，会极大的得罪太原王氏。

　　这里面的矛盾极深。

　　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到现在，韦谅回京大半个月了，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了，可是偏偏对于元载和王缙等人的处置还没有下来。

　　那么一切必然不会像原本朝中说的那样那么轻松。

　　还有宗室，如果是往常时候，李岘可能需要和宗室妥协，但现在，他一人大权独揽，其他人全部避让锋芒，他怎么可能会与因为宗室的需求而退让。

　　更别说他本身就是宗室的一部分。

　　如果说一切顺利，那么自然李岘以右相之身镇压一切，但是，真正的麻烦会在李泌身上，在淮南，在江南。

　　韦谅在江南也有自己的眼线，他敏锐的察觉到，朝中对江南赋税的剥削，已经到了很重的地步。

　　如果正常情况下，他还能够支持几年，但是淮南那边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妥当，立刻就会出事，最后直接引爆江南。

　　可是李岘至始至终都没有要让韦谅介入淮南的打算。

　　别看他刚才那么说，但一整个新年，关于淮南的问题，李岘都去没有和韦谅提过，那么好吧，等着看吧。

　　韦谅这一个新年在长安，做的最多的，就是让阿耶韦坚暗地里打通人心。

　　日后不要管什么朝中的政治斗争，所有人齐心一致，灭国吐蕃，然后在皇帝年幼的时候，以这个大功封禅嵩山。

　　韦坚的动作并不是太隐秘，很多人都能够察觉到。

　　但是却没人阻止。

　　因为这才所有人看来都是好事。

　　他能够凝聚人心，能够让大唐迈向更大的盛世。

　　然而，他们却没有察觉到，当一个目标指定的过高的时候，一旦有强大的内部斗争爆发，将会彻底的摧毁人们共同的努力，甚至是彻底摧毁人心。

　　那个时候，大唐也就被人心背弃了。

　　时代就是这样的，你一下我一下，然后不停的推着前进。

　　韦谅这些日子在长安城做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看起来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一旦那个最底下的核心碎裂的时候，被堆的极高的山峰，就会成为压塌一切的千斤重担。

　　韦谅收回目光，神色平静下来，看了身侧的韦勇一眼，然后一催马，再度朝着洛阳疯狂的奔驰而去。

　　转眼间，一千骑兵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千骑卷平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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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安礼门。

　　千步廊。

　　李辅国坐在石亭之间，目光眺望东方的天空。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李辅国没有回头。

　　一身红衣金甲的李岫在李辅国身后停下脚步，然后肃穆拱手道：“大将军！”

　　“怎么样？”李辅国淡淡的侧身。

　　“驸马已经过了函谷关，明日就会返回洛阳。”李岫认真的拱手。

　　“走了啊，走了好。”李辅国低下头轻轻叹息一声，随即他摇摇头，问道：“那份东西呢？”

　　“在！”李岫从身上取出一本本章递给李辅国。

　　李辅国接过，然后打开。

　　上面赫然记录着韦谅在长安城所有的公开行踪的消息。

　　至于非公开的行踪，不是他们不想掌握，而是他们掌握不到。

　　韦谅也不是好惹的。

　　李辅国再度抬头，侧身道：“你怎么看？”

　　李岫躬身，严肃的说道：“末将注意到郑国大长公主将会在四月离京，这是不是有违朝制？”

　　“郑国大长公主去河南，是去老君山为先帝和肃宗皇帝祈求冥福去的，同时，她还会去嵩山，龙门，还有白马寺，顺带还要祭祀太庙，一切都是在规制之内的。”李辅国轻轻的摇摇头，韦谅既然已经提了出来，在程序上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李辅国也有些担心，韦谅是在进行试探。

　　他在试探长安的官员对他的态度。

　　这种试探，将会在将来决定他在某些事情上的态度。

　　甚至会决定一些人的未来。

　　所以，既然韦谅要走，就让他走，不要让影响长安太多。

　　“末将明白。”稍微停顿，李岫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将军，驸马离开了长安，回了洛阳，郑国大长公主也到了洛阳，末将是担心万一将来……”

　　李辅国下意识的侧身：“怎样？”

　　“将来万一驸马在洛阳谋反，郑国大长公主又在洛阳，那么长安将没有任何能够钳制他的手段。”李岫说完，沉沉躬身。

　　“你说驸马会谋反？”李辅国声音沉了下来。

　　李岫面色沉重，咬了咬牙：“是！”

　　“有证据吗？”李辅国神色严肃。

　　李岫迟疑许久，才说道：“暂时没有，但是以驸马如今的实力，轻易间便可以割据洛阳，加上郑国大长公主也到了洛阳，他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说是谁也到了洛阳？”李辅国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岫。

　　“郑国大长……”李岫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郑国大长公主，是肃宗皇帝之女，是世宗仁皇帝的姐姐，是当今陛下的姑姑，甚至在当年，她还是由太皇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

　　李辅国一时间有些好笑，说道：“而驸马呢，他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是郑国大长公主的驸马，你说他会谋反，你不如说是郑国大长公主会谋反，是太皇太后会谋反。”

　　太皇太后会谋反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答案。

　　现在的皇帝是太皇太后的嫡孙。

　　是太皇太后长子世宗仁皇帝的嫡次子。

　　太皇太后就算是谋反，也不会将皇位传给韦谅的，毕竟还有雍王在。

　　李岫略微迟疑，然后拱手道：“毕竟有则天大圣皇后的例子在先，毕竟在当年，武承嗣和武三思也是数度差点成为太子的。”

　　“你都说是差点了。”李辅国笑着摇摇头，很自信的说道：“有的时候，差一点看起来是一步之遥，但实际上却是天堑之隔，所以谋反的事情不必考虑。”

　　李岫想要再说什么，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拱手道：“是！”

　　李辅国侧过身，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却暗中满意的点点头。

　　作为密卫，对一切人加以怀疑，是他们的本能，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密卫。

　　李岫对韦谅的怀疑，让李辅国很满意。

　　至于韦谅谋反，李辅国自然同样心中有疑，不然他这么细致的搜集韦谅的行踪消息做什么。

　　只是如果只有韦谅一人在洛阳，那自然是要以极大的猜疑目光看着他。

　　但是当郑国大长公主也跟着去洛阳的时候，这种怀疑反而没有那么大了。

　　起码暂时没有那么大了。

　　“不过谋反的事情可以不多加考虑，但他们想要在洛阳自成一番天地的可能是存在的，甚至是必然。”李辅国摇摇头，道：“算了，他一旦卸任剑南节度使，一切就以东都留守为主了，他用心在洛阳也好，毕竟陛下还太年轻，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