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90节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在不明事理的人眼里的东西,实际上,对牛仙客有足够了解的人都明白,一切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牛仙客在朝中的重要性不可取代。
所以,忠定这个谥号,其实是最合适的。
贞简,比忠定,要差不止一筹。
完全抹杀了他的功绩。
“今日若不是他无能,识人不明,如何会被自己一手提拔的,近乎是义子一样的姚闳给困住,利用,最后差点直接引起朝中动乱。”李隆基目光扫过所有人,直接问道:“朕定贞简,谁有异议。”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扫向了李林甫。
然而,李林甫站在那里,却根本是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替牛仙客辩解的意思。
殿中群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陛下,虽说左相有错,但他最大的错误,不过是这一次的识人不明,然而事情却是他在姚闳阴谋发动之前,便已经躺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甚至就连自己的签名画押,也是别人仿造的。
若是这种责任都算,那么整个天下,每个在病危无力之际,被他人算计的人都算错。
陛下,此事不能如此算。”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他没有看李适之,而是看向来站在群臣尾端,轻轻低头,一言不发的韦谅。
殿中群臣此时全部都肃然躬身,没有人察觉到李隆基对韦谅的特别关注。
李隆基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他侧身看向李适之,问道:“那这件事的责任究竟在谁的身上?”
“在臣!”李适之拱手,咬牙说道:“姚闳行事,已经形同谋逆,臣身为御史大夫,是他的上官,却没能及时察觉,没能及时处置,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深深看了李适之一眼,然后看向李林甫道:“右相,你如何说?”
李林甫站出,平静的拱手道:“陛下,左相的确有识人不明之错,而且说实话,这些年,姚闳从地方判官一路升任侍御史,他的功是不够的,若不是左相一力举荐,吏部是不可能任他为侍御史的。”
“知人,识人,用人。”李适之没有看李林甫,他抬头看向丹陛之上,直直地说道:“陛下,人是善变的,在朔方时,臣可以肯定姚闳必定没有今日行事的胆子,甚至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有。
如今他做了这样愚蠢的事情,不过是某一日突然变了念头而已,若是连这都要追究,那么已经被葬在地下的姚相,是不是该被扒出来鞭尸焚骨。”
李适之的一番话振聋发聩。
群臣一时间不由得看向了他,眼下这些话,可不像是他李适之会说出来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宰相。
很多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兵部尚书,门下侍中。
左相的位置空了出来,必然要有人填补,虽然姚闳推荐了自己叔父尚书右丞姚弈与兵部侍郎卢奂,但实际上,这两个人距离这个位置很远很远。
而整个朝中距离这个位置最近的,莫过于李适之这个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的亚相了。
如今,皇帝的意思清晰可知,李林甫顺圣意而行,但李适之却是站出直接反驳。
这是一名合格的侍中,需要做的事情。
实际上,李适之的性情,也的确如此。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沉吟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神色淡淡的说道:“谥号便定忠定吧,算是朕给诸卿一个面子,但其他追封没有了,其子在守孝期满后,调任河西,不得再回长安了,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群臣忍不住的抬头。
皇帝对牛仙客也太苛刻了吧。
只有李林甫和韦谅平静的站在殿中。
李适之还要再说什么,李隆基直接摆手道:“就这样吧,你们退下吧,右相和韦卿留下。”
群臣都明白,这里说的韦卿,自然不是礼部侍郎韦陟,而是千牛备身,朝议郎,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负责查察牛仙客一案的韦谅。
不少人目光一挑,难道这件案子当中,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吗?
……
大殿之中,李隆基阴沉的目光落在韦谅身上,他淡淡的冷问道:“韦卿,你可知罪?”
第八十三章 通鬼神,多了一个“鬼”,便是巫蛊(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殿中,红烛冷光。
韦谅面色沉重的走到大殿正中跪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叩首道:“陛下,臣知罪!”
声音洪亮,在殿中轻轻回荡。
李林甫平静异常的站在一侧,看着跪倒的韦谅,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韦谅现在所说的这些,他全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样。
“你胆子是真大,竟然敢教唆牛家人,将牛仙客口述遗表的事情给隐瞒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欺君。”李隆基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御案上。
李隆基为什么要苛刻对待牛仙客的后事,就是因为虽然有姚闳逼迫,但遗表的每个字,都出自牛仙客之口,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究竟是姚闳的意思,还是说也是牛仙客的意思。
其实这些,韦谅之前在和高力士禀报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提过一句。
那个时候,高力士没有在意,李隆基也没有在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一手的杀伤力才真正的体现出来。
牛家人将这段话彻底的隐藏起来,所以朝中群臣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李适之刚才才敢站出来怼李隆基,逼到李隆基不得不让步。
而李隆基又没法说出来,因为牛家人不承认,韦谅在办案的过程中,也将这段话给抹了。
甚至李隆基还提前知晓。
所以,现在他恼火的厉害,越想越气。
韦谅低头,然后沉沉叩首,无比沉痛的开口道:“陛下,臣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臣从来没有想过,牛相他竟然会相信姚闳自称能通鬼神,预祸福这类的鬼话,臣不想此事为世人知,从而毁损牛相一生英明,这才隐瞒他口述之事。”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韦谅这番话,一下子让他有些愕然,随即,他冷笑道:“他牛仙客还有什么英明,张九龄说他能不足,功不够,难以威服四方,满朝都知他是个点头宰相,他有什么英明。”
“陛下!”韦谅叩首,认真哀求的说道:“此话他人可说,但陛下不应该这么说啊,牛相是有诸般不足,但他的和籴法对朝廷的益处清晰可见,甚至一旦通行天下,整个大唐,亿万百姓都将因此受益,不能这么说啊,陛下!”
李隆基脸色一皱,和籴法。
韦谅再度叩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的说道:“臣不过一十七岁小儿,左相曾与臣详说和籴法之利处,他这一生最是惋惜没有能将此法通行天下,愧之极深。
至于其他,臣入兵部不过三月,臣之所行,左相全力支持,各方行事不敢有所懈怠,臣才能顺利行事,臣所得支持,难以计数。
臣感怀备至,所以才遮掩他口述之事,进而遮掩他信姚闳通鬼神之言,以此保全他的英明……左相啊,左相,你为什么要信这些鬼话啊!”
韦谅终于忍不住的哀哭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师长突逝,人前装作坚强,人后终于崩溃的小孩一样。
“左相啊,左相,你为什么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啊!你是大唐的宰相啊,你怎么会信这些东西啊,为什么啊!”
在兴庆殿大殿之中,韦谅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痛声道:“左相啊,你怎么就突然走了啊,你怎么就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啊,左相啊!”
牛仙客突然离世,他走的太突然。
一瞬间,两人交往时牛仙客无数次的指点教诲,全部涌上韦谅心头,他哭的越发伤心起来。
整个大殿一时间,只有韦谅的哭声,诚心哀恸的哭声,让一侧的左右史和中书舍人也感心伤。
李林甫站在一侧,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惊愕。
他没有想到,韦谅竟这么说哭就哭起来了。
这,这,这……
李林甫忍不住的抬头,突然间,他却发现御榻之上的皇帝,这时候,神色竟然也感慨伤感起来。
李林甫一时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终于察觉到了不妥,痛哭声逐渐低了下来,他哽咽的俯身叩首道:“陛下,臣……臣无状,请陛下治罪。”
“治罪,怎么治?”李隆基感慨一声,虽然有些烦躁,但还是说道:“你都说了你做这些,是为了不让他信鬼神之说的事情暴露于天下,这种感恩之心,朕为什么要治罪。”
李隆基看着眼前的御案,看着整个大殿,看着跪在地上的韦谅,他能感受到韦谅心底深处的恐惧。
鬼神,祸福。
上一个问天地,求赐福的人,是王皇后。
被废为庶人,郁郁而死的李隆基原配王皇后。
民间百姓,甚至官方祭祀,求神赐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朝中大臣,甚至宫中后妃,稍微偏一点,立刻就会被人叩上行巫蛊事的帽子。
是的,巫蛊。
牛仙客会被人扣上巫蛊的帽子吗?
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
毕竟姚闳是通鬼神,知祸福,而不是通神。
多了一个“鬼”字,一切就不一样了。
牛仙客老了,病了,有人说自己能通鬼神,知祸福,还是他自己信任的人,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多活些日子,但如果仅仅是言语祈求,这不算什么,怕的是他做的什么手段,带什么符节行什么不明之类,这就有些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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