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1节
瑞乃尔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听说在非洲的殖民地部队试用过,本土还没正式配发。怎么?你考战术想定,要用铁丝网、加特林和马克辛?”
常德胜笑了笑:“您帮我打听打听呗。”
第14章 毛奇的“真题库”,常德胜的“军令状”(求追读,求收藏)
总算折腾完手续,常德胜搬进了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三楼的单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柜门总关不严的旧衣贵。
简陋归简陋,好歹能关门独处,安安静静看书刷题,对眼下的他来说,已经够好了。
窗外偶尔能听见楼下使馆巡兵的脚步声。
这会儿常德胜窝在硬木椅上,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德文旧书,看得入神。书本封皮包着旧纸,扉页一行花体字写着:《战争学院习题集,1858-1882》。底下落着一行潦草签名:保罗·冯·兴登堡。初见这个名字时,常德胜愣了好半天。
这是未来的德国总统,又是一位大总统。他心里默默盘了一遍:曹锟日后是民国大总统,冯国璋也做过代理大总桶,现在连兴登堡都让他撞上了。合着他穿越一趟,身边扎堆全是未来登顶的人物。常德胜忍不住对着空气嘀咕:“行吧,老天爷都铺好这局面了,我要是不争口气,真对不住这排面。”
书是瑞乃尔弄来的。
这位德国教官是真够意思。知道常德胜要备考战争学院,回头就找了老同学——当年在瓦尔斯塔特陆军幼童学校一块儿调皮捣蛋挨体罚、后来又在柏林军事学院睡上下铺的兄弟,保罗·冯·兴登堡——人如今是在总参谋部当差的少校——把这本大部头的“真题集”给借来了。
常德胜接过书,看见那签名,半天儿都没吱声。
然后他翻开目录,看了两页,顿时来精神了。
嚯,有真东西!
普鲁士战争学院1858年到1882年所有的毕业考试真题(战术想定题),这里面都有,涵盖的方面极广,可以说19世纪下半叶的陆军可能遇到的各种战术问题都齐活了。
而且还有总参谋长毛奇元帅亲自做的解题方案!
每一题都有!
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因为日本陆军大学就是照着普鲁士战争学院建的,教材、操典、战术思想,全盘照搬,老师也都是从德国请的。
教的自然是毛奇的打法。
毛奇在书里怎么写标准答案,日本人在战场上就怎么打。
这叫嘛?对,这就叫“题库泄露”。
把这本《战术问题集》啃透了,就等于拿到了日本陆军的战术源代码。以后在战场上遇见类似情况,不用猜,掐指一算就知道对面会怎么部署。
“得,”常德胜把书重新翻开,“这书得吃透了!不光为考试,为以后揍小鬼子。”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个新买的笔记本——下午逛街时买的,硬壳,德国货,花了他一个马克——在上头刷刷记了几行。
字是中文,里头夹着不少德文术语:
“某年某题:侧翼迂回。关键在于地形通道选择。日军会优先选河谷。若我在河谷两侧预设隐蔽火力点……”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脑子里开始过东条英教那张脸。
东条英教,陆大一期首席。桌上这本《战术问题集》,东条肯定也读过——不,不是肯定,是必然。
这书对大清学生来说是稀罕物,对日本人来说就是标准教材。
但东条读这书,学的是“怎么用毛奇的方法打赢”。
常德胜读这书,研究的则是“怎么用一战的战术打赢毛奇”!
这就是差别!
他正琢磨着,外头走廊炸开一嗓子:“振邦!芝泉!瑞先生找——楼下大厅,赶紧的!”
那是郭世贵的天津腔,嗓门极大,更开了电喇叭似的。
常德胜把书一合,抽屉拉开塞进去,锁好了。这玩意儿现在是独门秘籍,不能让段祺瑞瞧见——倒不是小气,是怕他看了也未必懂,还容易分心,都是为他好。
他推门出去,段祺瑞也从对面房间探出头,脸有点白,估计也在抓紧最后时间啃书本呢!
楼下大厅里,瑞乃尔已经站那儿了,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几个也从各自房间冒出来,都一脸“又出嘛事儿了”的表情。
瑞乃尔用他那口天津味儿汉语嚷嚷了起来,声音在使馆楼道里嗡嗡的:
“振邦、芝泉!好消息!战争学院的院长,勃劳希奇中将,批准你们两人,和那四位日本陆军大学的毕业生,一同参加下个月战争学院的入学考试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常德胜心里“哦”了一声,他脑子里闪过了东条英教那张长方脸儿和那撮小胡子。
这是要跟鬼子东条同场竞技了?
东条很强,但他有四门课是稳赢的——数学、物理、英语和专业。
战术想定是变数,但变的是名次,不是生死。
就算战术想定拿不了高分,四门硬课拉开的分数能让他和东条掰一下手腕了。
北洋首席战胜日本陆大首席......要的就是这效果!
段祺瑞也下来了,站在常德胜旁边,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商德全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儿担心——不是担心常德胜这个天才,而是担心段祺瑞......都是北洋的同窗,谁也不想看他太丢人。
瑞乃尔显得挺高兴,拍着常德胜肩膀:“振邦,机会难得!好好准备,给你们大清,也给咱武备学堂争光!”
常德胜咧嘴笑了笑:“您放心,瑞教官,肯定不给您丢人。”
心里补了一句:主要是不能给我自己丢人。
.......
当天傍晚,郭世贵又在外面嚷嚷开了:
“振邦,芝泉,子纯、文池、禹臣——公使洪大人有请,在主楼二楼的签押房。让您几位这就过去。”
常德胜只好再次放下手里的《战术问题集》,跟着众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小庭院,往主楼走去。
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主楼是座三层石砌建筑,巴洛克风格,但门口愣是摆了两只石狮子,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点儿不伦不类。洪钧这个钦差公使老爷日常办公和会客,主要在二楼。
签押房在二楼西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头是太师椅,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几摞公文,还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洪钧就坐在公案后头,穿着常服,没戴顶戴,正低头看一份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五十来岁年纪,有些清瘦,脸颊没什么肉,颧骨微凸,留着三缕长髯,已经花白。
常德胜几人进去,按规矩行礼。洪钧“嗯”了一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都坐吧。”
声音不高,带着点姑苏一带的口音,慢条斯理的。
几人谢了坐,规规矩矩坐下,腰板都挺得笔直。常德胜也不例外,没办法,人家也是个甲方!
洪钧端起手边的盖碗茶,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小口,才放下。目光在常德胜和段祺瑞脸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常德胜身上。
“振邦,芝泉。”洪老爷子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听瑞乃尔说,普鲁士战争学院,准了你们二人,与那日本国的四位俊才,一同应考?”
“是,大人。”常德胜和段祺瑞同时应道。
“嗯。”洪钧又嗯了一声,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了敲,“锐意进取,是好的。我煌煌中华,出洋学子,正当有此志气。”
这是场面话。常德胜心里门清,等着“但是”。
果然,洪钧话锋一转,语气就多了几分重量:“然则,本官也听闻,那四位东瀛考生,乃日本国陆军大学本届之佼佼。彼辈自陆军幼年学校起,便浸淫德式兵法,至今怕已有十载寒窗。此番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常、段二人脸上停留片刻,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尔等二人,在天津武备学堂,自然也是英才。然,毕竟时日尚短,仓促应考,若……若成绩有所悬殊,”他斟酌着用词,慢慢道,“恐非但于个人前程有碍,更易使友邦……乃至那东瀛,轻视我大清武备人才之水准。此中得失,不可不察。”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
常德胜心里冷笑。来了,标准的甲方话术。先夸你两句,然后摆困难,说风险,最后暗示“这项目难度大,要不你们换个简单的?”
他脸上挤出一点儿“凝重”和“感激”,然后拱了拱手:“大人关爱,学生感激不尽。大人所虑,学生也明白。与倭人同场竞技,确是有压力。”
洪钧微微颔首:“明白就好。少年人,戒之在躁,贵在持重。依本官之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柏林陆军军官学校,亦是德国一等一的军事学府。商、吴、孔三位老弟,不日便将赴考。以你二人之才,若与他们同往,金榜题名,乃是十拿九稳。届时学成归国,李中堂面前,本官亦可为你们美言。稳扎稳打,岂不胜过行此险着,徒增变数?”
意思很清楚,就是不想让他们去考战争学院,觉得风险太高,怕考砸了丢他的人,影响他的“出使业绩”。
段祺瑞呼吸微微一滞,抬头飞快地看了洪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拒绝上官的“好意”,那是需要勇气的,而他段芝泉,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考的,根本没什么把握。
常德胜心里那本小账,已经算完了。
风险?没有!
他不仅有干货,还有一封荫昌(实际上是李鸿章)写给威廉皇帝的信呢!
万一不行,还可以拿出来——在德国当普鲁士战争学院院长,他能不讲政治吗?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啊!
至于收益,那就太大了。
去战争学院,那是“总参预备班”,出来就是天子门生(德皇的门生),起点和圈子天差地别。
至于洪钧怕丢脸?关我屁事。
“大人教诲的是。”常德胜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顺,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稳扎稳打,自是正理。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洪钧:“学生斗胆,有几句愚见。大人说,若成绩悬殊,恐令友邦与倭人轻视我大清人才。此言学生深以为然。然,学生窃以为,正因如此,此试……学生更非参加不可。”
“哦?”洪钧眉梢微挑。
“大人请想,”常德胜不紧不慢,像在给甲方阐述方案利弊,“倭人精锐尽出,志在必得。我若畏其锋锐,避而不战,消息传出,外人会如何议论?岂不会说,我大清士子,未战先怯,连与倭人同场较技的胆气都没有?此非但轻视,直是耻笑我无人矣!”
他顿了顿,看到洪钧眉头微蹙,知道这话戳中了点子上。这些清流最在乎的,不就是个体面么?
“反之,”常德胜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若我二人奋力一搏,即便……即便稍有不及,亦可谓‘虽败犹荣’,显我国朝有人,不惧强手之气概。若侥幸得中,哪怕只中一人,便是大涨我国威,足以令倭人侧目,令友邦刮目。此中轻重,还请大人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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