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17节
韩维说道:“你若不敢,让我来教。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韩维的脾气,跟他爹一样硬。
当年他爹做副宰相,韩维四兄弟全部通过礼部试。结果闹出作弊传言,韩维他爹直接请求皇帝,取消四个儿子的殿试资格。
真就取消了。
韩维心里非常不爽,从此再也不去考试,甚至恩荫官职也不要。足足过了二十多年,他才接受富弼的邀请,担任其幕僚转而踏入官场。
“你……你担得起吗?唉!”王陶气得拂袖而走。
孙思恭又打了一个哈欠,他昨晚研究数学睡眠不足。
韩维对孙思恭说:“《大学》经文是不是缺了格物致知?三纲八目的其他部分,经文都详细阐述了,唯独漏掉格物致知那部分。如何格物,如何致知,经文没有讲明白。”
“不知道。”孙思恭实话实说。
经文既然没讲,那就想办法补齐呗。
朱熹引用二程的解释,把格物致知的认识论给补了。
徐来对此非常不认同,因为二程始终在说正确的废话,而朱熹则用一套错误的宇宙观误导学生。都给王阳明误导去格竹子了。
对于格物致知,徐来有一套自己的补法。
经文恰好就缺这部分,徐来感觉不补一下浑身难受。
0091【元宵灯会】
嘉祐八年过去,治平元年来了。
刚刚改元,朝堂就上演一出开年大戏。
古代帝王在祭天之时,会请一位已故祖先陪坐,跟上帝一起共享祭祀。宋仁宗既已去世,就得确定其在祭天大典中的地位。
以王珪为首的翰林学士,主张宋仁宗应该配享明堂。
其真实目的,是想借机增强新君赵曙的正统性,向全天下昭示宋仁宗和赵曙父慈子孝。
以司马光为首的谏院大臣,强烈反对宋仁宗配享明堂。
因为仁宗配享明堂,就得把真宗踢出去。以后每换一个新皇帝,如果都黜祖而进父,礼制就他妈全乱了。
以王畴为首的御史们,赶紧站出来和稀泥,其折中方案是:让仁宗配享明堂,让真宗改配雩祭。
又有孙拚等大臣跳出来说:你们都别吵了啦,谁说父亲才可以配天?谁说明堂里只能有那几位?祖父也可以进来挤挤嘛。让真宗和仁宗一起配享明堂算球。
于是,孙拚的方案被最终采纳。
千万不要把这场争论视为闹剧,它在古代是非常严肃的政治事件。
而且有趣的是,韩琦、欧阳修、龚鼎臣等庆历老臣,这次全程都没有露脸。
反而是王珪和司马光争得厉害,前者试图巩固新君法统,后者坚决维护宗法制度。
身体养得越来越好的赵曙,从这场配享争论当中,似乎学到了奇怪的知识。
赵曙:原来还可以这样玩啊!
某位喜欢养生的明朝老道士:你以为我是跟谁学的?
……
这个春节,徐来他们没有出去玩。
就连余嗣恭都加入进来,一边恶补新锐数学知识,一边跟着大家做物理实验。
余叔英也不管林亿的岳父是谁了,热情招待来做客的苏颂和林亿。
那两位来的次数其实不多,毕竟他们官职不算小,而且还要奉命编撰医书。
转眼便是元宵节,大家约好去赏灯。
这段时间城门不关闭,城内城外可以自由出入。
徐来早早就换上新衣,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只等着夜幕降临就出门。
“行之,接着!”
许安世带着书童过来,扔给徐来两朵假花。
徐来随手把假花簪在头上,笑问道:“你不跟舅公一家去赏灯?”
“跟他们玩没意思。”
许安世还在掏假花,又给沈括等人扔去。
此时雪还未化尽,鲜花着实不好找,因此假花颇为流行。
最顶级的有翠叶金花,用翠鸟羽毛和黄金制成。
中档的则是绢花。
低级的则为纸花、草花,底层百姓也都戴得起。
“蛾儿雪柳黄金缕”,蛾儿是假飞蛾,雪柳是假柳枝,都是在元宵节佩戴的饰品。再加上玉梅(假梅花),就组成了女子元宵三件套。
天色还没黑,众人已整装待发。
徐来打扮得最为朴素,只戴了两朵红色绢花而已。
沈括这厮竟整得骚里骚气,除了簪戴绢花之外,帽子上竟还插着假柳枝。
他们沿着汴河而行,街道被万千灯火照得如同白昼,花灯倒映在汴河水中交相辉映。车马纷纷,人流如织,歌声、乐声、吆喝声噪杂不已。
从相国寺桥南方大街穿过,渐渐走到保康门瓦子外围。这里的观灯人群骤然变多,以中下层平民为主,无论男女老幼皆盛装打扮,戴着造型各异的纸花和草花。
穿过瓦子区域,便是更加热闹的御街。
此处已然交通堵塞,官府不得不派人维持秩序,禁止车辆再从朱雀门进入,引导已经入城的车马从麯院街离开。
沿着御街往北慢慢挪动,大街中央都搭建有舞台,游人可免费观看曲艺、魔术、杂技等表演。
士人和仕女也渐渐增多,而且着装打扮更加千奇百怪。
整得跟化装舞会一样!
“更北边有鳌灯,好几层楼那么高。”余叔英说。
卢知原苦着脸:“挤不过去啊,路都被堵死了。我还想进东华门看灯呢,平时可进不去皇城。”
余嗣恭抱怨道:“我就说早点出门,非要天黑了才出来。”
“当当当!”
官差敲着铜锣而来,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那些官差边走边喊:“小心火烛……提防偷盗……看好妇孺……”
今晚最热闹的是皇城一带,鳌灯就布置在那里,而且还可以进东华门闲逛。东华门内的灯组最漂亮,但人也最多,挤都挤不动。
徐来他们被堵在御街的最南端,只能随着人群一点点往前挪。
有权有势的家庭出游,往往由健仆开道,强行把人群给挤开。
“少张,那些就是你的表叔表婶、表兄弟、表姐妹吧。”余叔英往前面指去。
许安世连忙以手扶额,装作不认识那些人的样子。
他的亲戚们此刻嚣张霸道,一大群男人带着健仆横冲直闯,护着女眷快速往皇城而去,所过之处鸡飞狗跳、骂声四起。
就在这个月,他的舅公宋庠请求告老还乡。新君即位之初,不可能同意这种老臣退休,否则就显得皇帝刻薄寡恩。
宋庠无非是在借机谋官,结果被韩琦公开羞辱,调他去亳州担任通判。
一个做过宰相和枢密使的大臣,老得走路都颤颤巍巍,居然被外放这种官职……
而且吕诲还跳出来补刀,请求朝廷禁止宋庠带儿子赴任。
就连一向不管事的赵曙,都忍不住发问:“宋庠那么老了,为啥不让儿子跟着?”
皇帝不问还好,一问就扯出旧事。
宋庠因为儿子们搞事,前后多次被贬官。一次被罢枢密使,一次被罢宰相。罢相那次,还是包拯操刀的。
“就在这里看灯吧。”徐来不想挤了。
他看着那些全家一起出动的游人,以及成双成对的男女,忍不住生出许多异样情绪。
人都有各种感性需求。
平时他刻苦学习没有多想,到了元宵佳节却倍感孤单,即便身边有几个朋友也是如此。
清溪村的亲友,此刻在做什么?
他们肯定没有花灯可看,只能在家随便吃点肉庆祝。
杨殊等人,应该正在广州城里看灯。
翩翩呢?
翩翩或许跟着父母,此刻也在看灯,不知有没有想我。
徐来甚至想到穿越前的父母,幸好二老响应国家政策,在他读初中时生了个二胎弟弟。否则自己穿越了,给父母养老的人都没有。
前方的舞台上,几个傀儡师正在操作药发木偶。火药被点燃,焰火带着人形木偶左右旋转,周围的游人纷纷鼓掌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