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20节

　　“皆依徐卿。”赵顼全部同意。

　　然而，这一系列任命，都被宰辅们驳回。

　　宰辅们知道皇帝想干啥，所以坚决反对此事，不愿徐来、王韶跑去边境瞎搞。

　　……

　　徐来骑着毛驴前往欧阳修家。

　　欧阳辩正在家里读书，听说徐来造访，扔下书本亲自迎接：“哈哈，行之好久没来了，快来看我新写的诗。”

　　徐来低声说：“我有要事拜访令尊。”

　　“家父在书房，我带你过去。”欧阳辩笑道。

　　欧阳修提前过上了退休日子，他虽然还是副宰相，但一直都不去上班。

　　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已经达成了默契。新君登基不久，罢免老臣影响不好，先让欧阳修歇着呗，反正已经提拔吴奎顶上。

　　“大人，徐行之来了。”欧阳辩敲门道。

　　欧阳修说：“进来吧。”

　　欧阳辩把徐来请进去，自己则关上门离开。

　　“晚生徐来，拜见欧阳相公！”徐来端正作揖。

　　欧阳修亲切招手：“过来坐下说话。”

　　徐来过去坐下。

　　欧阳修笑道：“难为你了。帮我说话，惹来那么多麻烦事。”

　　徐来说道：“晚生有事相求。”

　　“说吧。”欧阳修道。

　　徐来阐述了一番自己和王韶的计划，又说明了皇帝和宰辅们的态度：“朝廷确实钱粮不够，相公们反对亦合情合理。但我们不需要朝廷拨发钱粮，难道这样还不可以吗？”

　　欧阳修迟疑道：“这样是否太弄险？”

　　“我做事，从来不弄险！”

　　徐来斩钉截铁道：“更何况，古渭寨守将是张守约。此人是相公提拔的，难道相公对他还不放心吗？”

　　欧阳修说：“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徐来起身拜别，又去找欧阳辩叙旧。

　　欧阳修权衡利弊数日，终于动身前去中书省。他做副宰相时非常谨慎，三四个月不上班，反而又有了些许冲劲。

　　几个月不露面的欧阳修，突然又跑去中书省上班，这惊掉了许多官吏的下巴。

　　欧阳修直奔韩琦的办公室，见面就说：“别拦着年轻人了。”

　　韩琦问道：“徐来和王韶？”

　　“对，”欧阳修点头，“他们也不容易。做那么大的事情，却不用朝廷拨发钱粮，连粮食都要自己开荒收获。”

　　韩琦叹息：“唉，你也知内外局势，现在哪是能打仗的样子？我就怕他们太过激进，导致秦凤路兵祸四起。”

　　欧阳修说道：“徐来虽然年轻，做事也极为大胆，但他是个明大局的。我就快要离京了，这是最后一次请求。”

　　“此乃国事，你拿私情来说服我？”韩琦有些不高兴。

　　韩琦依旧不答应，欧阳修郁闷而走。

　　事情就这么僵住。

　　转机在哪里呢？

　　转机在韩琦也不上班了！

　　王陶那个家伙，到了陈州也不安稳，天天写信弹劾韩琦。在他的笔下，韩琦已经成了快要篡位的权臣。

　　偏偏皇帝还愿意读王陶的奏章，不惩罚王陶胡说八道。言官们见到这种情况，再次群起而攻之。

　　韩琦心灰意冷，气得再次辞职，而且态度坚决，学欧阳修不去上班。

　　赵顼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但也厌恶韩琦不同意开边之事，因此心情非常复杂的再三挽留。

　　见韩琦已经铁了心，赵顼给韩琦升一堆荣誉头衔，任命韩琦判相州事（相州是韩琦的老家），并赐予韩琦一座京城宅邸，擢升韩琦之子为秘阁校理。

　　韩琦只接受一个荣誉头衔，其他赏赐全部辞去。

　　趁着韩琦不上班的机会，赵顼把老好人赵概叫来，让他瞒着其他宰辅，强行通过对徐来、王韶的任命！

? 0172【离京西行】

　　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是地方军事统帅的核心幕僚。这种职务，不需要宰相同意，一般由统帅本人举荐。

　　真正难办的，是徐来那个判古渭寨事！

　　此乃大宋最前沿军事据点的最高长官，必须有宰辅点头才行。

　　赵顼为了给徐来授官，可是费尽心思。

　　他先是趁韩琦罢工的时候，私下请来赵概沟通。又让徐来去求欧阳修，让欧阳修私下说服曾公亮。

　　为啥能说服曾公亮？

　　曾公亮在几位宰辅当中，变法意愿最强，做事也较为激进，一直在举荐王安石。

　　在确定韩琦铁了心辞职，又被欧阳修反复劝说，并认真听完徐来的计划之后，曾公亮终于同意对徐来的任命。

　　有了皇帝任命、两位宰辅同意，事情都还不算完。

　　必须找一个比较听话的知制诰起草诏书。否则的话，负责起草诏书的那位，如果认为这项任命不合理，可以拒不执行皇帝和宰辅的命令。

　　历史上，熙宁变法期间就有一个经典案例。皇帝和王安石想破格提拔李定，连续换了三位知制诰，全都拒绝写任命诏书。

　　写完诏书，还不能直接颁布，需要交给封驳司（后来改为给事中）审核。

　　封驳司如果认为不合理，也可以把诏书给驳回去。

　　如果皇帝和宰辅没有威望，那真就什么事也办不成。别说官员是否执行命令，就连诏书都无法正常颁布。

　　不论如何，对于徐来的任命，总算是被赵顼搞定了。

　　幸好这个官职不算大，不必拿去朝会上宣麻。否则以徐来在御史台的逆天人缘，恐怕所有御史都要反对，百分之百把事情给搅黄。

　　不必宣麻，却要押麻。

　　由一位副宰相主持押麻仪式，只需进行小范围公示。曾公亮不愿出面，只能请赵概负责。

　　……

　　徐来获得任命的次日，欧阳辩就来登门造访。

　　欧阳辩拿出两封信说：“家父再过几日就要离京，为了避嫌，行之兄不必相送。这两封信，一封给秦凤路经略使蔡相公，一封给古渭寨守将张守约。”

　　“多谢！”

　　徐来郑重接过。

　　欧阳修终于不用再做副宰相了，被皇帝提升各种荣誉职务，外放出去做知州。等在地方混过一两年，就可以正式退休养老。

　　在离京之前，欧阳修送给徐来一份大礼：两封私人书信。

　　一封给文官蔡抗，一封给武将张守约。

　　那两位收到欧阳修的书信，只要徐来别做得太过分，就肯定不会跟徐来起冲突。

　　这是欧阳修的“政治遗产”！

　　徐来留欧阳辩在家吃午饭，然后亲自将其送出家门。

　　回到内院，翩翩正在怄气：“我要跟你一起去古渭寨！”

　　徐来劝道：“那里偏僻贫寒，我不想你去受苦。乖，我过一两年就回京了。”

　　“再苦我也要去，”翩翩闷闷不乐，“之前一直见不到你，这才刚结婚半年多，又要跟你分开一两年。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吃饭。哼！”

　　翩翩骨子里带着倔强，她认准什么事情，就很难再改变主意。这种性格，估计是从余靖那里遗传来的。

　　徐来只能从别的角度劝说：“你们若跟我去古渭寨，豆娘怎么办？”

　　“我也去！”

　　豆娘在门外喊道。

　　徐来还是第一次呵斥豆娘：“胡闹！那里远得很，气候又跟这里不同，你水土不服生病了怎办？”

　　豆娘有些害怕，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我明年就十一岁了。”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就这么跟徐来闹别扭。

　　说实话，最好的选择是送她们回韶州余家，就算住在京城徐来也不怎么放心。

　　她们连续数日生闷气，搞得徐来的心情也不好。

　　直至离京的前一日，徐来才想出个折中办法：“跟我去也可以，但不能到古渭寨。那里虽是大宋疆土，周边却全是羌人部落。你们须在秦州城住下，杨殊会去那里做县令。我是要经常回秦州的，可能一两个月能见你们一次。”

　　“嗯嗯嗯！”

　　豆娘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