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79节
两天之后,逃回去的伤兵出现异状:局部红肿、疼痛加剧、伤口流脓……
又过两三日,身体时冷时热,低烧、乏力、恶心。
稍微有辨别能力的西夏将士,认为宋军在铅弹上涂抹了毒药。更多的西夏士卒,则认为这是巫术,宋军手里有法器。
……
“对面被火器打傻了?攻又不攻,撤又不撤,已经息兵好几天了。”王韶用望远镜观察敌营说。
西夏军连续数日进攻受挫,直接缩回大营不出来了。
徐来猜测道:“估计是羌兵不愿打了。据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兰州一带各族百姓,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身体健壮的妇人,都被强征来运送粮草。若是进攻顺利还好,一旦受挫就士气跌到谷底。”
“可以决战了。”向宝笑道。
杨殊却在想别的事:“西夏这么穷兵黩武,为何老百姓不造反呢?”
徐来解释说:“敢造反的都被镇压了,不敢造反的就来投奔大宋。横山那边,一大半边寨守军都是蕃人。有些蕃将,连续两三代人,忠心耿耿为大宋作战,就是因为西夏把他们逼得太狠。而且十丁抽九,对西夏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王韶也忍不住看向徐来。
徐来笑道:“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肯定死在运粮途中,能省多少粮食啊。人口损失太多的部落,则会被其他部落兼并,有不少部落都盼着打仗。打赢了,他们来抢大宋。打输了,趁机兼并弱小部落。”
杨殊感慨:“弱肉强食,真蛮夷也。”
“明日出寨决战吧,敌军士气已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徐来收起望远镜,离开山岭,返回寨堡。
……
徐来这边即将决战的时候,北线战场打得更热闹。
此次宋夏大战,两国都在六月大规模调动兵力和粮草。七月份开始频繁交战。
北线各路将领当中,表现最亮眼之人,并非种谔等大众熟知的名将。
而是林广!
林广是御前侍卫出身,前几年在蔡挺麾下带兵。西夏国主李谅祚,就是被他指挥军队射成重伤的。
去年他又调到环庆路,成了李复圭的部将。
李复圭前阵子瞎胡闹,却能连续攻破西夏寨堡,而且还斩首数千级。呵呵,同样是林广在指挥作战。
西夏数万大军反攻白豹城,林广把火炮、三眼铳、神臂弓架在寨墙上,对西夏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西夏发疯似的猛攻十余日,一直无法拿下白豹城,终因粮草不继而暂时后撤。林广抓住机会率军追杀,连破十二盘、多娘、大原、诈娘四座寨堡。
紧接着,林广又被调去守柔远城。这次却没有什么火器,甚至没有神臂弓,他是孤身跑去当“救火队长”的。
城里甚至有细作放火,若非林广指挥得当,柔远城肯定已经没了。他坚守数日之后,突然组织敢死队夜袭,西夏大军溃营而逃者无数。这一路敌人也被他打退。
一开始攻势很猛的西夏军,在各处寨堡纷纷受挫,双方开始陷入僵持状态。
0221【各路皆有捷报】
火器给这场宋夏大战带来的影响,在局部战场表现得非常明显。
但似乎并不影响大局。
因为火器数量太少,而西夏兵力又太多,各路在早期都以防御为主。尤其是三眼铳,宋军将士喜欢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对攻寨敌军发霰弹,很少直接拉出去进行野外作战。
但火器带来的影响是持续性的。
它让宋军防守得更加顺利,极大提升了宋军的士气。尤其是守城胜利之后,一些文官和武将认为完全可以打野战。
而西夏那边则刚好相反,他们本来就进攻受挫,士气下跌得非常快。其中还掺杂着对火器的未知恐惧,许多党项和羌人部落都畏惧不敢进攻。
率先发动大规模反攻的是郭逵。
这位曾经跟狄青齐名的老将,他这一路的情况非常特殊。
首先是蔡挺以前在那里,做了四年的经略使。整个泾原路的精锐部队,全都被蔡挺重新编练过。老弱几乎全部被淘汰。乱七八糟的非战斗人员,也比以前的数量少了许多。
其次是这里一直在打胜仗,西夏每次来犯都狼狈逃窜。别说文官、武将和士兵,就连民夫都有了信心,不会运粮到半路就逃散。
第三是泾原路火器最多,传统军械也最为齐备。因为西北最大的军工厂就在此处。
在实际作战当中,郭逵渐渐掌握火器使用方法。
他这一路的骑兵比例不高,大部分军队都属于步兵。因此将三眼铳部队,与其他近战、远程部队混编。
神臂弓和火炮负责远程打击,中距离则换成了弓弩,近距离又改为三眼铳。在无法展开优势兵力的山谷里,西夏军甚至不能靠近宋军,每次都在进攻途中被击溃。
打了半个多月,入侵泾原路的西夏军,士气低迷缩回自家寨堡,前前后后损失八千多人。
八月初,郭逵正式发起全面反攻,在已经废弃的石门堡东边谷地,正面大败西夏主力近两万人。斩首三千余,俘虏两千余。
那里后来叫平夏城,只不过现在还未筑城,西夏在此据险而守被郭逵击败。
郭逵一路追击,沿途攻占寨堡,杀到萧关才停下——并非秦汉时期的萧关,而是同心县城南三十里的谷口。
紧接着郭逵挥师向西,跟自己的西路偏师打配合。他带兵绕去后方,南北夹击天都山附近的西夏寨堡,直接把那些寨堡的退路给断了。
在攻克两个寨堡之后,其余西夏寨堡全部投降。
经此一战,郭逵把泾原路的前线,推进了足足一百二十里(直线距离)。而且把有利地形,全部掌握在手里。今后西夏想从这边入侵,可谓是难如登天。
……
环庆路方向。
不懂军事、性格冲动的经略使李复圭,在林广接连获得大捷之后,干脆把军队全都交给林广指挥。
林广自然也不负众望,追着进攻受挫的敌人打。一路连战连捷,在现有的战果基础上,继续把战线整体前推六十余里。
他在两个月内,经历大小十余战,总共斩俘西夏军三万余(包括民夫在内)。
……
鄜延路方向。
被监视居住近一年的种谔,几个月前重新做了绥州知州。
他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由于整个绥州都是新收复的,所有粮草都得靠后方调运。而且此前归附的嵬名山部,被大宋君臣坑得人口减半,这次的战斗意志也不是很高。
种谔的兵力远远不如西夏,靠着艰苦的防守反击,收复了范仲淹当年修筑的米脂寨。
而鄜延路兵马都监燕达,则收复了范仲淹修筑的平戎寨。
……
麟府路方向。
这一路的内政和军事都非常糟糕。
年仅二十多岁的折可行,今年终于崭露头角。他现在的官职还比较低,只负责率兵保护粮道,却连续两次击败前来劫粮的敌人。
麟府路将士们打了两个多月,总算把两年前丢失的吴堡寨又夺回来。
……
徐来的反攻时间,跟各路友军基本一致。
甚至作战方法都差不多,即先据险而守,等敌军的士气下降,再带着兵马进行反击。
眼见宋军突然打开寨门,已打算撤军的西夏将领,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大喜:躲在龟壳里的宋军,终于露出脑袋了。
“全军出营,我要跟宋军决战!”费听讹裕决定抓住机会。若是错过了今日,他永远也打不下临洮堡。
而且,他儿子被铅弹打爆眼球,伤口感染已然陷入昏迷。偶尔醒来,也是痛哭哀嚎,因为眼部是神经密集区,感染之后会极度疼痛。
就在费听讹裕下令出兵时,忽有部将派人来报:“都统,宋军想要渡河,正在搬运木排和羊皮筏子!”
“放一半宋军过河再打。”费听讹裕竟也知道半渡而击的道理。
放一半过河,并非傻乎乎等着过来一半。
三千多西夏轻骑,在宋军的渡河点来回骑射,想要让宋军陷入持续混乱,就算过河以后也无法列成阵型。
但这条河实在太窄,最宽的地方也就50米左右,最窄的河面甚至只有20多米。
宋军并非是想划过去,而是要搭建浮桥!
两军隔河对射。
宋军这边,弓弩和三眼铳轮番射击,打得西夏轻骑狼狈退后。
费听讹裕又火速调来羌人弓箭手,这些羌人都是山中猎户出身,同时也耕种山地收点粮食。箭术还是很厉害的。
但跟宋军的弓弩、三眼铳对射嘛……
费听讹裕亲自抵达此处战场,见己方远程部队极为吃亏,便下令说道:“弓箭手后撤二十步,全部对准这边的河岸,专门射那些刚刚过河的宋军。”
他不愿跟宋军隔河对射了。
他要等一部分宋军已经过河,后续宋军还在浮桥上的时候,突然对过河宋军进行齐射,然后骑兵再趁机发起冲锋。
保准杀得宋军当场溃逃,然后己方军队顺着浮桥追杀过去。
“对了,对了,就是那个位置。”
布超站在寨墙上嘿嘿直笑。
河对岸的平地并不开阔,仅三百多米宽的狭长地带,能够容纳骑兵从容奔跑冲锋。剩下的地方,都崎岖不平。
寨墙上的十门火炮,早就对准了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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