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40节
“你想想,军中是什么地方?蓝玉舅公是什么人?那是大明一封一的猛将,统帅,你跟着他,是去学本事,去攒军功!”
“如今的大明,北元未灭边关烽火年年不断。只要你能在军中站稳脚跟,跟着舅公打几场胜仗,军功攒够了,你就是国之柱石!”
“到那时,你是曹国公世子,是太孙心腹,又是军中功臣,谁不高看你一眼?”
朱雄英继续说:“还有,你想想,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大仗要打,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吧?你是我的表哥,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最信的就是你。”
“可光信不行,你还得有本事……”
“你难道不想像你父亲一样,成为大明朝的柱石吗?”
李景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大明的柱石,我行吗,我。
朱雄英趁热打铁,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九江哥,你要是能立下大功,又是国公,爵位再往上走,那是什么?”
“异姓封王?”李景隆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愁容瞬间被震惊取代:“殿下,这……这可能吗?”
“有何不可?”朱雄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是宗室之亲,又是我最信任的人,与朱家休戚与共。只要你立下大功,皇爷爷圣明,未必不会给你这份恩典,更何况,来日方长吗……”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您这话说的……臣这心里头,一时之间还有点接受不了呢。”
朱雄英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慢慢接受。不过,你要是天天待在宫里陪着我,顶多也就是个国公了。”
李景隆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玉佩也不抠了,脸上那委屈劲儿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实际上,曹国公的物质待遇是很高的,但大明朝的王,活着的王,那权力可是相当大啊。
“殿下,您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臣想了想……。”李景隆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在门外禀报:“殿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北镇抚司镇抚蒋瓛带着一个锦衣卫百户求见。”
李景隆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这两个活阎王,怎么来了?”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对门外道:“请他们进来。”
李景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您不知道,这两个人,满朝文武见了都腿软。胡惟庸那案子,到现在还没结,他们还在办呢。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两个货色,才得罪了陛下。”
“哎,他们也是为朝廷办事,也是忠心的,以后,不能用货色来形容他们。”朱雄英轻声说道。
毛骧、蒋瓛这两个人虽说权势比较大,但李景隆还真不怕他们,对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好感。
毛骧、蒋瓛两个人在此时大明朝的权力场上的处境,还是比较尴尬的,文官们排斥他们,武勋们瞧不起他们,而他们因为自己的工作性质,也注定落不下什么好名声。
李景隆闻言,虽想继续说上几句,可人都已经到了门口,只能暂且闭嘴。
三人进入书房,随后皆是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整齐:“属下毛骧,蒋瓛,参见太孙殿下!”
“属下道承,参见太孙殿下!”
少年的声音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一旁的李景隆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朱雄英身边挪了挪。
朱雄英摆摆手,语气平和:“免礼。皇爷爷前些时日已与孤说过此事,辛苦两位大人了。”
毛骧躬身道:“为殿下效力,是属下分内之事。道同乃我大明忠臣,陛下怜其忠魂,特命属下将其遗孤道承,送入东宫,担任贴身护卫,听凭殿下差遣。”
朱雄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缓缓开口:“你就是道同的儿子?”
少年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几分恭敬:“属下道承。”
“多大了。”
“十五岁。”
“十五岁?”朱雄英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真好的年龄。”
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少年,一身劲装,身形挺拔,比同龄少年高出大半个头。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沉静的十五岁少年,手上早已沾了十几条人命。
这三年,他跟着蒋瓛在锦衣卫中,接受的是最残酷、最毫无人性的训练。
少年要学的,不只是刀枪剑戟、骑射追踪,还有审讯、暗杀、折磨。
他曾被要求亲手勒死三名十恶不赦的死刑犯,看着对方在手中挣扎、哀求,直到断气,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也曾在深夜的暗牢里,被蒋瓛逼着用特制的铁钩,挑断一名叛徒的筋脉,听着对方的惨叫,感受着鲜血溅在手上的温热……
少年丧父的痛苦,让他早早褪去了稚气,只剩下刻骨的坚韧与冷漠。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锦衣卫的供养,全靠陛下与太孙的恩典。
所以,他必须足够狠,足够强,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朱雄英自然不知道这些血腥的过往,他只是看着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郑重而郑重:“忠臣之后,必是忠良。你就在孤身边好好当差,孤不会亏待你的。”
毛骧躬身道:“殿下仁厚,道承能侍奉殿下,是他的福气。”
蒋瓛也微微颔首,随后侧身,目光落在道承身上,带着几分严厉,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153章 歇息
朱雄英淡淡扫了毛骧一眼,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在自己面前,有一种哈巴狗的感觉。
从进入殿来,都是他在回话。
明显的巴结。
而正主,道承,包括蒋瓛几乎没有台词啊。
看来,无论哪个时期,露脸的事情还都要领导来啊。
“两位大人公务繁忙,不必在此久留,先退下吧。道承留下即可。”
听着朱雄英的话,毛骧脸色一顿,随后与蒋瓛一同忙躬身道:“是!属下遵命!”
待两人离去,暖阁内只剩下朱雄英、李景隆与道承三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朱雄英看着道承,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沉厚,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道承,三年前,你父亲道同身为番禺知县,不畏强权,弹劾永嘉侯朱亮祖不法之事,铮铮铁骨,宁死不屈。孤那时虽年幼,却一直记在心里,也曾想尽力救他,只可惜世事难料,终究未能挽回。”
“所幸,忠臣有后。你还活着,还能站在孤面前,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从今往后,你留在孤身边,不必再惧风雨,只要尽心尽力办事,孤绝不会亏待你。”
道承“噗通”一声跪地:“殿下!属下这条命,自父亲蒙冤昭雪那日起,便是殿下的!此生但凭殿下驱使,万死不辞!”
这话刚落,一旁的李景隆立刻撇撇嘴:“哎呦喂——我说这位兄弟,这大过年的,正月还没出呢,张口闭口就是命啊死啊的,多不吉利!”
“咱们殿下金贵之躯,要你这条命干什么?”
“再说了,满天下想给殿下卖命、想把命捧到殿下跟前的人,从这东宫门口排出去,能一直绕应天城三圈……”
“你……”
李景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雄英呵斥道:“九江哥,你别胡闹了。”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瞬间委屈巴巴地嘀咕起来,殿下这就护上了?我还没走呢!这就新人胜旧人了?以前喊我九江哥多亲热,现在这语气,多冷冰冰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朱雄英一眼,见太孙殿下面色认真,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朱雄英没理会他的小心思,伸手虚扶了一把道承:“起来吧。孤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恪尽职守、忠心护主即可。你去寻千户周虎,让他给你安排当值排班、歇息事宜,往后便在东宫安定下来。”
“属下遵命!”道承起身之后,再次躬身行礼,后退三步,这才转身稳步退出书房,身姿笔直,步履沉稳,半点没有少年人的轻浮。
实际上,他与李景隆是同年人,但身上却没有李九江的少年洒脱感。
待道承离去,李景隆立刻凑了上来,把方才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满脸热切:“殿下,咱接着说方才的事!军功、柱石……您再给臣好好说说!”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又将军中历练的好处、未来的前程细细讲了一遍,三言两语便把李景隆说得心潮澎湃、满眼放光,先前对军营的抵触、畏惧、不情愿,全都烟消云散。
等朱雄英说完,李景隆已是满面春风,兴冲冲地躬身告退:“殿下,臣明白了!臣这就回家等着,等蓝玉侯爷回京,立刻入军营历练,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去吧。”朱雄英挥挥手。
李景隆一路哼着小调,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东宫,直奔曹国公府而去。
回到曹国公府后,便径直去找老爹,老爹可是在书房看了一天的书。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文忠正坐在案后,还在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李景隆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父亲。”
“嗯。”李文忠应了一声,没抬头。
李景隆站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在一旁坐下,好半天才开口:“父亲,儿子今日去了东宫。”
李文忠翻了一页书:“知道。”
“太子殿下跟儿子说了去蓝玉军中的事。”
李文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说?”
李景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儿子答应了。”
李文忠放下兵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兵书。
李景隆见父亲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甘,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父亲,您跟太子殿下都商量好了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儿子一声?今天去了东宫,太子殿下可是给儿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