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46节
朱樉伸手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满是宠溺,语气温和:“让爱妃久等了,此番在京城耽搁许久,辛苦你在府中打理诸事。”
二人久别重逢,情意绵绵,全然不顾及一旁的另一辆马车,周遭侍从也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片刻后,那辆简陋马车的车帘才被轻轻掀开,观音奴缓步走下马车。
她身着素色衣裙,妆容淡雅,眉眼温婉,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一路颠簸,让她神色略显憔悴。
她抬眼看向相拥而立的朱樉与邓氏,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嗔怨,也没有上前见礼,只是沉默着,抬脚便要径直踏入王府。
邓氏眼角余光瞥见观音奴的举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刻意挑拨道:“殿下您看,王姐姐去了一趟京城,怕是见了世面,眼界高了,大冷天的,妾身专门在府外迎接,她可倒好,见到妾身,竟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想必,是在京城找到了婆母做了靠山,也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了……”
第161章 不给咱面子
朱樉顺着邓氏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观音奴低头走进府门的背影。
那背影素淡单薄,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可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反倒多了几分不耐。
他与观音奴王氏的夫妻关系,可以用后世的一句话来形容,家里面安排的,没啥子感情。
“她能找到什么靠山?”
“母后眼里最亲近的,是老四家的媳妇,人家是魏国公家的姑娘,她是什么,她是王保保的妹妹,到了京城,哪有她的位置?在母后面前,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邓氏听了这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却又故意叹了口气:“到底是正妃,妾身可不敢比。只是殿下不在这这段时间,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妾身操持,两个孩子也闹得紧,累得妾身腰都直不起来。”
朱樉心疼地握紧她的手,语气越发柔和:“辛苦你了。这次没能带你回去,是本王考虑不周。下次再去京城,本王一定带着你,你也能回娘家看看。”
邓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殿下,妾身怕是去不成的。妾身得在家照顾咱们的孩子。尚炳才四岁,正是淘气的时候,烈儿刚满周岁,离不得人。妾身走了,谁管他们?”
朱樉哈哈大笑,揽着她的肩往里走:“那就带着孩子一起回去。你是不知道,老四家那个高炽,跟太孙玩得可好了。太孙走到哪儿都带着他,跟亲兄弟似的。咱们尚炳也不差,带回去跟太孙处处,兴许也能玩到一处去。”
邓氏听着,心里暗暗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挽着朱樉的胳膊,小鸟依人般靠着他,柔声应道:“殿下说了算,妾身都听殿下的。殿下舟车劳顿,快回屋歇着吧。尚炳和烈儿都念叨您好几日了,天天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朱樉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大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快带本王去看看那两个小子,好几天没见,想得紧。”
两人相携而去,身后跟着的侍从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
观音奴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在榻上歇下了。
一路颠簸,浑身酸痛,加上心里头堵着,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贴身侍女春草给她端了碗热茶,她接过来,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娘娘,您就不该让那邓氏这般得意……”春草忍不住开口。
观音奴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不必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争不来,也抢不来。”
春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却也不敢再多说。
次日午后,朱樉正在正堂逗弄两个儿子。
四岁的朱尚炳骑在他膝上,抓着父亲腰间的玉佩不肯撒手。
刚满周岁的朱尚烈被乳母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爹爹抱。朱樉一手搂着大的,一手逗着小的,脸上满是笑意。
邓氏坐在一旁,手里绣着花样,时不时抬头看父子三人一眼,眉眼间尽是满足。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殿下!应天府来人了”
朱樉眉头一皱,把朱尚炳从膝上抱下来,站起身来:“应天府来人?本王刚从应天回来,怎么又来了人。”
“是……是锦衣卫的人。蒋瓛蒋镇抚亲自来了,说是有圣旨。”
蒋瓛?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毛骧手下最得力的人。
他来传旨,怕不是什么小事,随后,朱樉整了整衣冠,沉声道:“请进来。”
片刻后,蒋瓛大步走进正堂,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一人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蒋瓛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比甲,腰间悬着绣春刀,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肃杀之气。
他在堂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朱樉身上,躬身行礼:“臣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蒋瓛,参见秦王殿下。”
朱樉摆摆手,语气不耐:“蒋瓛,本王刚从应天回来,父皇又有什么旨意?”
蒋瓛直起身,目光在堂中又扫了一遍,沉声道:“请秦王正妃也来接旨。”
朱樉一愣:“她?你找她做什么?”
蒋瓛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神色不变。
邓氏在一旁听着,脸色微变……
朱樉皱了皱眉,朝身旁的亲兵摆了摆手:“去,把王妃请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趁着等候的间隙,朱樉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蒋瓛,这圣旨到底说的是什么事?你不妨先透个底,也好让咱心里有个数。”
蒋瓛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漠,微微摇头:“殿下,不合规矩,未到宣读之时,下官不能泄露半句。等王妃过来,圣旨内容,殿下自然知晓。”
朱樉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不满:“规矩规矩,张口闭口都是规矩!”
“你不过是毛骧手下的人,若是你家顶头上司毛骧在此,咱问他一句,他断然不会这般不给咱面子!”
他话里带着几分轻视,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蒋瓛代表的是朱元璋,是锦衣卫。
蒋瓛闻言,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怒,只是缓缓抬手,朝身后摆了摆,身后校尉立刻将圣旨奉到他手中,他将圣旨递到朱樉面前,语气冷淡:“殿下若是实在等不及,不守陛下定下的规矩,大可自行打开圣旨查看,下官绝不阻拦。”
朱樉见状,心头一动,伸手便要去接圣旨,他倒要看看,朱元璋到底又有什么吩咐,非要这般兴师动众。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圣旨卷轴,蒋瓛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盯着朱樉,一字一句沉声道:“殿下,您可想好了!陛下最看重规矩,若是您私自拆阅圣旨,便是抗旨不尊,触犯天威,后果,您承担得起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朱樉的火气,他狠狠瞪了蒋瓛一眼,终究是不敢再放肆,悻悻地收回手,随后闷声坐在一旁,不再多言,只能耐着性子等候观音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仆从才领着观音奴匆匆赶来。
她身着素色衣裙,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走进正堂,默默立于一侧,与朱樉、邓氏保持着距离,仿佛这秦王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见人已到齐,蒋瓛不再耽搁,双手捧着圣旨,立于堂中,神色肃穆,沉声喝道:“秦王朱樉、王妃王氏、侧妃邓氏,接旨!”
第162章 抗旨?
三人依言跪倒。
朱樉跪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邓氏跪在他身侧,低垂着头,观音奴跪在最后,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蒋瓛展开圣旨,声音沉稳,一字一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妃王氏,贤良淑德,温婉恭顺,前番入京侍奉皇后,甚得欢心,自离京之后,日夜思念,茶饭不香,盼王妃再度入京,长伴膝下,以慰思念。”
“朕念皇后年迈,不忍拂其心意,故允其所请。特召秦王妃王氏,即日入京,侍奉婆母,尽孝膝前……”
朱樉跪在地上,眉头微微皱起。
召自家媳妇入京侍奉母后?
他下意识地看了邓氏一眼,邓氏正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想来,把观音奴召入京师,她心底是欢喜的。
朱樉收回目光,心里头却转得飞快。
母后最喜欢的是老四家的媳妇,徐达的闺女,什么时候跟自己的王妃这么亲近了?
前番在京城,也没见母后多看她几眼。
怎么突然就想念了?
而观音奴神色依旧平静,听到旨意后,反倒松了口气,心中一片释然。
在这秦王府里,她受尽冷落,被邓氏处处刁难,日子过得压抑憋屈,能离开西安,回应天侍奉马皇后,远离这是非之地,对她而言,是解脱,是万幸,远比困在这牢笼般的王府里要好。
“另,皇后有言,王妃入京,身边不可无人伺候。侧妃邓氏入王府多年,与王妃情同姐妹,深得王妃信赖。特命侧妃邓氏随同入京,侍奉王妃左右,照料饮食起居,嘘寒问暖,不得有误。”
最后几个字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邓氏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樉也愣住了,他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观音奴跪在最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平静。
蒋瓛合上圣旨,看着跪在最前面的观音奴,沉声道:“秦王妃,请接旨。”
观音奴抬起头,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双手,声音平静:“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接过圣旨,捧在手中,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朱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盯着蒋瓛,声音都变了调:“蒋瓛!这是父皇的旨意?”
蒋瓛看着他,面色不变:“殿下说笑了。在大明朝,谁敢假传圣旨?这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邓氏也站了起来,扑到朱樉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尖又急:“殿下!我不是奴婢,不是丫鬟啊!我凭什么去伺候她?”
说着,她指着观音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殿下,妾身嫁入王府八年,为您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让他们这样羞辱妾身!”
朱樉被她抓着,脸色愈发难看。
他盯着蒋瓛,一字一顿:“本王要上奏父皇,本王要跟父皇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