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55节
朱雄英走在前面,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到了东宫门口,蓝玉告辞离去。
而朱雄英回到书房之后,直接差人将一直在皇宫周边晃悠的李景隆请来。
李景隆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问:“殿下,找臣什么事?”
朱雄英让其关上房门,对着李景隆说了一通话。
李景隆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迟疑。
朱雄英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李景隆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殿下,这……这能行吗?”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平静:“行不行,试了才知道。你去找舅公,让他帮忙调几个靠得住的人,地方他来选,东西他来备。记住,别让太多人知道吗,这可是犯法的。”
“臣……臣明白了。”
随后数日,李景隆几乎每日都要来东宫,上午来了,下午还要来,军营都不去了。
不过,他顶头上司蓝玉对其的行为倒是默许的。
三个月后,已是洪武十六年七月。
应天城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上的行人换上了薄衫,秦淮河边的柳树垂下了长长的绿丝。
朱雄英提前几日便跟朱元璋禀告,说要出城走走,朱元璋直接就答应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雄英便起了身。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道承,还有提前通知过的周虎出了东宫。
李景隆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常茂也骑着马候在一旁。
常茂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虎背熊腰,看着朱雄英出来,他立即下马,迎了上去,咧嘴笑道:“殿下,臣奉命护卫,今儿个您去哪儿,臣就跟到哪儿。”
朱雄英愣了一下:“舅舅,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出宫啊。”说着,朱雄英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李景隆,朱雄英怀疑是李景隆走漏了风声,谁知李景隆看到朱雄英的目光,只是不断的摇头。
“陛下,昨日召了我,说今日要早早的等着殿下。”
朱雄英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原本他想着只带十几个锦衣卫,打枪的不要,悄悄的出城,可此时常茂带着几十名穿戴甲胄的士兵,这般大张旗鼓,他实在不愿。
但皇爷爷的旨意,他也不能拒绝。
当下只能接受这种情况的产生。
朱雄英上了马车,李景隆,常茂,周虎等人都是翻身上马。
到了城门处时,城门才刚刚到了打开的时辰。
队伍出城,走了约莫二十里,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几里,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
谷口很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
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坦的谷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溪水不宽,水流却急,从山上冲下来,哗哗作响,在山谷里回荡。
谷地中央建着一座小院,院墙用山石垒成,不高,却很结实。
溪水从小院之中贯通而过。
几间早就搭建好的棚子就在溪水旁,棚子下砌着四座炉子,旁边堆着铁料和炭火,而溪水中立着一架大水车,足有一人多高,用粗壮的松木做成,叶片宽大,被水流冲着,缓缓转动。
水车的轴连着木杆,并且一下子连着四个炉子的风箱。
水车一转,木杆一推一拉,风箱便呼呼地往里送风。
朱雄英看着那架缓缓转动的水车,心里头忽然踏实了。
这东西,他想了整整一个多月,如今终于立起来了。
李景隆跟在后头,满脸得意:“殿下,您看这水车,是按您画的图做的。匠人们琢磨了半个多月,才弄明白怎么把水车的轴连到风箱上。一开始连不上,后来加了个曲柄,就成了。您瞧这风量,比人拉的足多了!”
朱雄英点点头,走到炉子前。
几座炉子都是用耐火砖砌的,比兵器局的大了一圈,炉膛加高,鼓风口加大,炉口朝上,旁边堆着煤块和铁矿石。
最特别的是炉子后面那根粗大的木杆,一头连着水车的轴,一头连着风箱,水车一转,木杆便一推一拉,风箱呼呼作响,火苗蹿得老高。
院子里已经等着六七个匠人,领头的是个老匠人,姓刘,在兵器局干了大半辈子,手艺好,人也实在。
“刘师傅,这炉子,能用了?”
刘匠人连连点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很:“殿下,能用了!这水车带风箱,火候稳,风量大,铁料烧得透,炒出来的钢,比兵器局的强十倍!”
“小的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好的炉子!”他搓着手,恨不得当场就给朱雄英演示一遍。
朱雄英笑了笑,走到水车边,仔细看了一会儿。
不急不躁,却源源不断的动力。
常茂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殿下,这玩意儿,是您想出来的?”
朱雄英笑了笑:“是匠人们的本事。”
常茂不信,转头看李景隆。
李景隆挺起胸膛,满脸得意:“常将军,这水车、这炉子、这风箱,都是殿下画的图,匠人们照着做的。臣亲眼看着殿下画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常茂转过头,看着朱雄英,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您这都是从哪里学的啊。”
第175章 夜不归宿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清晨。
应天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刚刚开启,守门的军士打着哈欠,远远望见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行来。
当先几骑护着一辆马车,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朱雄英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望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头有些忐忑。
这是第一次,他在城外过了夜。
自从炉子弄好后,朱雄英就开始了自己锻钢之路,过程可是曲折,他虽然懂得原理,匠人们虽然有手艺,但忙活了四五个月,品质都没有得到明显的提升。
不过,昨天的那炉,在适当的调整后,有了突破,朱雄英这才心一狠,不回去了,只差了一人快马回城,给自己的爷爷,父亲知会一声。
虽然少不了一番责备,但结果是好的,试验成功了。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朱雄英刚下车,就看见常氏的贴身宫女迎上来,脸色焦急:“殿下,您可回来了!太子妃等了您一宿,急得不行。”
朱雄英心里一沉,快步往里走。
刚进正殿,就听见常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几分气恼,更多的是担忧:“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在外头过夜,连个准信都没有……”
话没说完,就看见朱雄英站在门口,脸上又是气又是心疼,眼泪差点掉下来:“你还知道回来!”
朱雄英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母妃息怒,是儿子不对,让母妃担心了。”
常氏看着他,见他好好的,心里那口气松了,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你知道你父亲和你皇爷爷急成什么样了吗?昨儿晚上派人出城去找,知道你平安才放下心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朱雄英低着头,不敢辩解。
他知道,说什么都是错。
常氏还想再说,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有旨,请太孙殿下即刻前往奉天殿。”
常氏一愣,看着朱雄英,叹了口气:“去吧。你父亲和你皇爷爷等着你呢。”
朱雄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道承抱着一口木箱跟在后面,常氏看了一眼那箱子,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奉天殿里,气氛比外头的天气还冷。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朱标坐在下首,面色铁青。
朱雄英走进来,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参见父亲。”
没有人说话。
朱元璋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而后,接着饮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
朱标回头看着朱元璋,想着,让自己父皇先开口定调呢,谁知道,自己父皇在这喝茶拖延呢。
他想起昨夜的事。
昨儿傍晚,朱雄英派人回来说要在城外过夜,不回来了。
消息传到奉天殿,朱元璋当时就摔了茶盏。
他连夜派人出城去找,确认平安才放下心来。
可这气,却没处撒。
所以,朱元璋就把朱标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咱当爷爷的,咱是要宠孙子的,你当爹的,你还管不管,他每个月出城,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现在倒好,竟敢夜不归宿!你要是再不管,咱可就揍你了……”
朱标当时委屈得不行,嘟囔了一句:“父皇,是您同意他出城的。谁知道他敢不回来……”
朱元璋眼睛一瞪,他立马闭了嘴。
现在正主回来了,他倒好,一声不吭了。
朱元璋不想开口训自己大孙子,朱标就不得不先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