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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7节

  正史中无死亡时间、无谥号、无独立陵墓的记录,被称为“三无太后”……

  常氏的寝殿在东宫深处,环境清幽,为免打扰,朱标特意放轻了脚步。

  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淡青色的纱帐半垂,窗外秋日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常氏半倚在床头,腹部高高隆起,身上盖着锦被。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和,正轻声说着什么。

  朱雄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仰着小脸听母亲说话。

  五岁的孩童,侧脸在斜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后来啊,你外公就带着那支骑兵,从山谷里冲出来。”

  常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些许怀念:“元军怎么也没想到,对面的明军将领怎会如此勇猛……”

  她在讲常遇春当年的战事。

  这是朱雄英近来最爱听的故事,常氏也就一遍遍地说。

  朱标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方才在前院的肃杀惊惶,与此刻寝殿的宁静温馨,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心中那股焦躁,莫名平复了些许。

  “爹。”朱雄英先发现了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常氏也要起身,朱标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躺着就好,莫要起来。”

  他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常氏的脸色:“方才外面闹腾,可惊着你了?”

  常氏摇摇头,温婉一笑:“有雄英在这儿陪着,倒也不怕。只是……究竟出了何事?我听见外面似有喧哗,下面人来来说锦衣卫来了,又不让我出去看看。”

  朱标沉默片刻,轻叹道:“父皇下旨,搜查东宫违禁物品。毛骧带人查了一圈,抓了几个可疑的,带走了。”

  “违禁物品?”常氏蹙眉:“东宫怎会有违禁之物?抓了哪些人?”

  “刘保,还有……”朱标顿了顿:“吕侧妃身边的吕姑姑。”

  常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忧虑:“刘保是东宫老人了,吕姑姑也是吕侧妃从娘家带来的……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但愿是误会。雄英。”

  “你这些日子,常去奉天殿伴驾。可曾听你皇爷爷……提起过东宫什么事?或者,对什么人、什么事,有过特别的关注?”

  朱雄英眨了眨大眼睛,露出孩童特有的懵懂表情:“皇爷爷每日批奏疏,见的都是大臣,说的都是朝政……有时候也会问问儿臣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字。东宫的事……好像没提过。”

  他回答得天真自然,任谁看了都只是个五岁孩童的正常反应。

  朱标盯着儿子看了片刻,终究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心中自嘲——真是急糊涂了,竟会想从一个孩子嘴里问出什么。

  “没事了。”他摸摸朱雄英的头,“你好生陪着母亲,爹去前头处理些事情。”

  “是。”

  朱标起身,又嘱咐常氏好生休息,这才离去。

  朱标走后,寝殿内安静下来。

  常氏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

  她虽性子温和,不喜争斗,但在宫中这些年,岂会看不出今日之事的蹊跷?

  锦衣卫直入东宫抓人,抓的还是管事太监和侧妃亲眷,这绝不是小事。

  “雄英。”她轻声唤道。

  “娘。”朱雄英又趴回床沿,小手握住母亲的手。

  常氏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轻叹一声,将那些疑虑压回心底,转而温声道:“方才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外公冲出来之后啊,元军阵脚大乱……”

  朱雄英安静听着,心中却波涛汹涌。

  他看懂了母亲眼中的忧虑,也听懂了父亲方才试探背后的不安。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继续扮演这个懵懂孩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女进来掌灯。

  烛火跳动,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锦衣卫诏狱,位于皇城西侧地下,终年不见天日。

  走下三十三级青石台阶,潮湿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燃烧,投下晃动不止的影子,将狭窄通道映得如同通往幽冥的甬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霉腐混合的刺鼻气味,每吸一口,都让人从喉咙凉到肺腑。

  吕姑姑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间的水牢。

  说是牢房,其实只是个三尺见方的石坑,齐腰深的污水泛着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絮状物。

  她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的石环上,只能踮着脚尖勉强站立。

  污水浸透了衣裙,冰冷刺骨,让她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哗啦——”

  牢门铁栅被拉开,两个狱卒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扔进对面牢房。

  那人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吕姑姑浑身一抖,闭上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火把的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毛骧的声音在幽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想清楚了吗?”

  吕姑姑嘴唇哆嗦着:“我真的不知……要想清楚什么……”

  “你抓这些药,给谁用?”

  “是老身自己用……”吕姑姑声音发颤,“老身有旧疾……”

  “旧疾?”毛骧冷笑,“这岁数的妇人,用这等虎狼之药,是想早点去见阎王?”

  吕姑姑语塞,冷汗混着污水从额头滴落……

第18章 东宫疑案 3

  “不说?”

  “诏狱的规矩,你没有听说过。那我就给你讲一讲,这里的刑具,有三十六种大刑,七十二种小刑。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不过陛下有旨,此案涉及东宫,需得尽快查明。本指挥使没时间跟你耗。”

  话音刚落,两个狱卒上前,解开吊着吕姑姑的铁链,将她拖出水坑,按在墙边的木架上。木架上布满深褐色的污渍,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一次机会。”毛骧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谁指使你的?药,打算给谁用?”

  吕姑姑看着狱卒手中烧红的烙铁,牙齿开始打颤。

  她想咬牙坚持,想保护那个人,可烙铁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已经扑到脸。

  “是、是刘保!”她崩溃地尖叫起来:“是刘保让老身抓的药!他说……他说等太子妃娘娘生产后,体虚需要调理,就把寒水石粉混进补药里!慢慢用,不会有人察觉……”

  “刘保说……说孕中用药容易被太医发现,产后调理,体质变化,太医不易起疑……”吕姑姑涕泪横流,“他说只要做得隐秘,一两年下来,太子妃娘娘就会体弱多病,最后、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就像自然衰弱,不治而亡……”吕姑姑说完这句,整个人瘫软下去。

  毛骧沉默片刻,挥手让狱卒退下。

  他走到吕姑姑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吕侧妃,知情吗?”

  吕姑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颓然摇头:“不、不知……娘娘只让老身好好伺候,其他的一概不知……”

  毛骧盯着她看了半晌,起身走出牢房。

  “给她纸笔,让她写供词。写清楚,一字不许漏。”

  与此同时,诏狱另一端的刑房里,审讯进行得更加惨烈。

  刘保被绑在十字木桩上,身上只穿一件单衣,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他低着头,气息微弱,但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刘公公,硬气啊。”负责审讯的锦衣卫千户擦拭着手中的铁钳,语气玩味,“不过在这里硬气,没什么用。”

  “咱家……真的不知……什么寒水石……什么药……一概不知……那都是那个吕姑姑自作主张,跟我没有关系啊。”

  刘保已经被用刑了,不过,他知道只要自己承认了,必死无疑,故还在挣扎,当然,他也非常奇怪,明明是从吕姑姑的房中找到了禁物,怎会连带着把自己抓来。

  难不成锦衣卫真的早就开始调查他们了吗。

  正在此时,一名锦衣卫走进了刑房。

  “大人,那边得罪妇招了。这是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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