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230节
“是!是燕王殿下从北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宫守义连忙将奏本递上前。
朱标双手颤抖着接过奏本,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飞速扫过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看得无比认真。
当看到“太孙安然,已无大碍”的字眼时,他紧绷了两日的神经瞬间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微微晃动。
他的反应比朱元璋还要激烈,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却又红了眼眶。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孩子,身陷万军包围之中,这两日每一刻都在备受折磨……
此刻得知儿子平安无事,积压许久的担忧、恐惧、煎熬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庆幸与欣喜。
他缓了许久,才慢慢平复情绪,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脸急切的常氏,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轻声开口:“你别担心了,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你快告诉我!”
常氏依旧不依不饶,见他这般反应,心里的疑惑更重,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朱标看着妻子担忧的模样,心里不忍,却还是不愿细说,只含糊道:“都是些过往的波折,如今都已经解决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太多反而会胡思乱想,徒增担忧。”
“反正现在一切安好,等过些时日,玉哥儿平安回来了,让他亲自给你讲,好不好?”
“殿下,你今日若是不说,我便一直在这里问下去!我是玉哥儿的生母,我有权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若是再瞒我,便是真的不把我当你的妻子,不把我当玉哥儿的母亲!”
看着妻子寸步不让的模样,朱标被逼得没办法,心里满是无奈与心疼,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压低声音,将朱雄英被困土木堡、遭遇蒙古万余铁骑包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常氏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指着朱标,又气又急:“你……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大的事!他身陷那般险境,你竟然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玉哥儿真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
她又急又气,声音都在颤抖,对着朱标埋怨不已,满心都是后怕。
朱标站在原地,任由妻子埋怨,满心愧疚,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宫守义连忙上前,轻声提醒,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陛下有旨,让奴婢传您即刻前往奉天殿,商议要事,还请殿下速速动身。”
这句话,无疑成了朱标的救命稻草。
他连忙借机开口,对着还在气头上的常氏安抚道:“父皇召见,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前往。你别气了,也别担心,事情都过去了,玉哥儿平安无事,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完,朱标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妻子再继续追问。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轻快,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奉天殿外,早已安排妥当,朱元璋传下口谕,令六部尚书尽数入宫议事。
朱标赶到奉天殿时,朱元璋正站在殿内,眉眼间满是舒展,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咧嘴笑了起来……
特别是朱元璋,笑得非常放肆,不像个正派人士……
第269章 咱要去北平 2
现在朱元璋,朱标,父子二人,那是真的放松,真的兴奋,真的开心……
不过,笑归笑,闹归闹,该办的人他们可是跑不掉。
别以为洪武皇帝笑两声,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现在笑得开心,完全是因为他大孙子现在是安全的,可该算的账,他心里面可是没有减一分一毫。
这不,爷俩刚刚乐完。
朱元璋就开口了。
上来第一个点的名字,就是燕王朱棣。
“标儿。这个事情,太蹊跷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方才的畅快像是被一阵冷风吹散了。
“鞑子一万铁骑,就是冲着咱大孙去的。他们怎么知道玉哥儿在北地呢?消息从哪泄露出去的?”
“北平——是你四弟的地盘。你觉得,你四弟,老实不老实?”
朱标沉默了一瞬。
若是换作往常,他会替四弟说句话。
可这一次,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父皇,此乃大事。还是让蒋瓛先查,查清楚再做定论。”
朱元璋背着手往御座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有恼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老四在奏本上写了什么?他说要自请革去燕王爵位,这小子,是在给他爹玩心眼。”
“他以为咱看不出来?他这是以退为进。既然他要革,那咱就真给他革了。”
朱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上前半步,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几分谨慎的坚持:“父皇,还是先查。查清楚,再做决定。若是贸然革了四弟的王爵,消息传出去,其他的弟弟们难免会替燕王抱不平。到时候,反倒不好收拾。”
朱元璋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他们谁敢?谁敢替他老四抱不平,让他们先来跟咱说!”
“哎,只可惜了老四。这孩子,确实有些本事。咱把他放在北平,原本是想让他多历练,以后能成为像天德那样的国家柱石。没成想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帝王的冷厉,也有父亲的失落。
这就是朱元璋。
他一旦怀疑一个人,便不会再信任他,一旦不信任他,便把所有的事都往他身上堆,有的,没的,全算在他头上。
如今燕王面临的就是这个处境。
对于朱棣来说,实际上现在的处境好了很多,因为朱雄英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自请革去王爵,去凤阳守陵种地,一年两年,表现好些,过几年朱元璋气消了,说不定还能让他复藩。
可若是太孙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只能带着骑兵往草原深处跑了,不然,真有可能被圈禁致死。
朱元璋把这些念头撂下,忽然转过身,双手叉着腰,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标。
“标儿。咱有一个想法。”
朱标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咱想亲自去北平一趟。”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玉哥儿接回家来。”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直了身子:“父皇,您要去北平?”
说着,朱标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是儿臣去吧。儿臣去接雄英,父皇坐镇应天……”
“不行。”朱元璋摆了摆手:“咱去,说实在的,咱还没有去过北平呢。正好去看看。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咱已经把通政司和六部的官员都叫过来来,让他们这段时间对朝政多担待些。咱不在家,你就监国。该偷懒偷懒,该睡懒觉睡懒觉,咱也不管。”
朱标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父皇,这不稳妥吧……”
“你母后也支持咱去。你母后说了,一个月之内,让咱把玉哥儿给带回来。咱要是带不回来,怕是连咱也得在外头住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恢复了天子的威严:“况且,这个案子得查。燕王也得处置。”
“咱亲自去,分量才够。”
“还有,咱想亲眼看看北平……”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那座城,到底撑不撑得起大明的江山。”
南北对峙,排斥,这是朱元璋现在最为头疼的一件事情……
父子二人正说着,殿外已然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六部尚书、通政司官员以及四位随侍御前的辅官,尽数奉诏入宫,齐聚奉天殿外,等候召见。
“宣!”朱元璋沉声喝道。
话音落下,一众官员鱼贯而入,齐齐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平身吧。”说着,朱元璋便走回到御座之上坐下。
待众人起身,朱元璋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开口,声音洪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今日召诸位入宫,只为一事。朕决意,要去北平一趟……”
一句话,让所有官员尽数愣住,满脸惊愕,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朱元璋看着众人呆滞的模样,眉头微蹙,继续开口,直接布置政务:“朕离京期间,太子留京监国,总揽朝政。”
他目光扫过六部尚书与通政司官员,语气郑重,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往后这段时日,朝中日常政务,诸位臣工多担待,自行决断即可,不必事事上报太子,更不必千里加急烦扰朕。”
“唯有军国重事、官员贪墨渎职等天大之事,方可呈报太子,由太子定夺,其余琐事,诸位相机行事,自行决断即可!”
这话一出,满殿官员彻底哗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自从胡惟庸被诛之后,这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天子一手抓。
大到辽东用兵,小到民间命案,朱元璋事必躬亲,把自己当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些尚书们早就习惯了听命行事,习惯了当一个不动脑子的办事机器。
如今天子忽然说出“自行决断”四个字,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害怕。
如今陛下骤然放权,让他们自行决断政务,非但没有让他们觉得轻松,反而个个心中惶恐,手足无措。
尤其是站在末位的四位辅官,更是惊慌。
这四人,乃是朱元璋精心挑选,陪侍御前、协助处理奏本国事的近臣,说白了,就是皇帝的贴身秘书,平日里只负责整理文书、誊写奏章,没有半点决断之权。
如今骤然被赋予参与政务、分担事宜的权责,四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满是忐忑,生怕一个决断失误,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说来奇怪,天子远离都城,关乎国本稳定,换做历朝历代任何一位皇帝提出此举,满朝文武必定会拼死劝谏,极力反对,生怕天子在外生变、朝局动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