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232节
遇到事情是真敢冲上去玩命啊,不仅自己冲,还要带着自己的同僚一起冲。
黄子澄也是如此。
怪不得,他们两人在另外一个时空中,能够在这么多官员中脱颖而出,担任大明削藩办公室小组的组长,副组长……
经过这事之后,朱雄英在土木堡的这几日,跟齐泰的交流也多了。
交流一多,便能发现一些事情,也能更加的了解这个人。
齐泰是科举学霸出身,朱元璋都特意点名让他陪祭祖庙,还赐名“泰”。
朱元璋随口问边关将领名字、各地要塞布局,他能一口气全说对,甚至随身带小本本,记满全国军务细节,做事稳、细、不糊弄,绝对不敷衍工作……
忠心到骨子里,硬骨头,绝不卖主求荣,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他可是只认建文帝,靖难之役全程死磕朱棣。
南京城破后,别人要么投降、要么跑路保命。
可他不。
他竟然偷偷跑出去招兵想翻盘,被朱棣抓住后,宁死不降、宁死不认错,最后被处死也没弯过腰,是实打实的忠臣,没有一点私心杂念……
当然,朱雄英了解的齐泰,是通过上一世的小说,历史书上了解的,建文三傻的中流砥柱。
不过,真正的开始交谈。
真正的开始了解。
朱雄英发现了人家非常多的优点,首先脑子清醒、眼光准,不瞎折腾,正直清廉,不搞权谋、不拉帮结派,做事全凭对错,是纯粹的办事型官员……
不过,优点突出,总是要有一些缺点的,比如性子太刚、太直,完全不懂变通,不懂人心、不懂权谋,是纯纯的“书呆子实干派”……
只会干正事、办军务,完全不懂揣摩人心、不懂官场博弈。
虽然,战场上的硝烟随风而去。
可朱雄英心里头的硝烟还没有散。
这几日他睡得极少,每到深夜,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冻土上的尸体。
有鞑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他来这一趟,原本只是想替父亲分忧,替皇爷爷看看这几座城哪一座更适合做都城。
他把这趟差事当成一次历练,一次远行,一次逃离应天宫墙的放风。
可土木堡教会了他一件事。
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当成什么,它就是什么的。
身份在这里摆着。
一个不小心,是会死人的。
他们这一路实际上犯了很多错误。
有些错误是他自己的。
有些错误,是整个团队的。
不过,都犯了错误。
就比如,他经常骑着马脱离大部队,这个事情,以后不能再有了。
他从前在奉天殿里听皇爷爷和父亲议事,听到那些关于调兵、征粮、迁民的决策,总觉得那不过是案牍上的数字,因为不管是前世的他,还是今生的他,都没有那个境界,透过纸背上的数字看到真正的人……
如今他知道了,那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得到了成长。
可这成长的代价,是两千一百三十六条命。
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次日清晨,大军整队出发。
朱棣骑着乌骓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燕王府的护卫在前开道,张赫与杨华的边军骑兵在两翼护卫,受伤的人员都安置在了土木堡的营寨中,大批的军医郎中还在往这边赶……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官道朝北平方向行进。
朱雄英坐在车辇之中,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缓缓后退的原野。
初春的阳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偶尔有几块返青的麦田,嫩绿嫩绿的。
他看了片刻,把车帘放下了。
车辇前面,朱守谦和李景隆一左一右骑着马,把太孙的马车夹在中间。
两人前几日都累脱了形,如今缓过来了,脸上有了血色,也有了些许精神,有了精神嘴上便也不闲着。
朱守谦歪着头看了李景隆一眼,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我说九江,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样东西?”
李景隆目不斜视,腰杆笔直地坐在马背上:“我欠你什么?”
“一条命啊,要不是我星夜驰骋,找来援军,你小命就不保了。”
坐在马车上的朱雄英也听到了车外朱守谦的话,猛地一愣。
这自己大哥,是给李景隆说的呢,还是给自己说的呢。
“咱也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物,咱就想着,你还没叫过咱大哥呢。”朱守谦把下巴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太孙殿下都叫咱大哥,你是不是也该叫一声?”
李景隆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上难得地浮上了一丝窘迫。
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淡淡的:“我不叫。”
“哎,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救了你小子的命,叫一声大哥怎么了?我又没让你叫爹。”
“更何况,按照年龄,我本来就是你哥……”
李景隆气的牙疼……
他盯着前方的路,嘴唇动了动,像是酝酿了许久,还是吐不出那两个字。
朱雄英在车辇里听到朱守谦讲又不是让你叫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看来,救了你小命这句话,就是说给李景隆听的,是自己想多了。
“你叫不叫?”朱守谦的声音又逼近了几分。
“……大哥。”李景隆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
“好兄弟!以后有啥事,大哥罩着你,不过,在遇到暗门子那种丢人不要命的事情,你要先顶上,遇到要命的事情,大哥顶……”
李景隆一把拍开他的手,脸上那几分窘迫还没褪干净……
第272章 封殿收印
从土木堡回北平,走的是来时的那条官道。
来的时候,车马辘辘,旌旗招展,朱雄英意气风发。
那时候天是高的,风是野的,草是香的,广袤的北地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如今回去,还是那条官道,还是那样的场景,可心情全然不一样了。
朱雄英坐在车辇里,没有再骑马。
队伍走得不算快,从土木堡到北平,来时只用了五日,回程却走了整整九日。
等到了北平后,朱雄英掀开车帘,望着那座他离开不过半月的城池,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半月光景,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很多人这条路,没有走完。
进入北平城后,朱雄英又住进了之前的居所,而燕王朱棣一直跟随,等到朱雄英彻底安顿下来,才返回王府。
燕王府里,徐若云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朱棣大步走进内院,将披风递给侍女,话还没有给妻子说两句呢。
便有内侍前来告知。
“殿下,锦衣卫蒋瓛蒋大人求见。”
朱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茶盏缓缓搁下。
他抬起头,与徐若云的目光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
“来得真快。”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未来估计要苦一苦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徐若云心里猛地一揪。
徐若云也清楚,土木堡的变故,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其中,就有他夫君的。
她想问什么,朱棣已经转过身,大步朝承运殿走去。
承运殿是燕王府的正殿,是整座王府最威严的地方。
朱棣特意换了亲王服饰,端坐在正殿主位之上,而后,才召蒋瓛。
不多时,蒋瓛带着几名锦衣卫力士走进来时,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可踩在这空旷的大殿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臣蒋瓛,参见燕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