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节
朱伟也在看她。
这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相貌,而是那种气质,温柔中带着坚韧。
而且她称自己为“孩子”?
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寻常孩儿出生,总要哭上半个时辰,小皇孙倒似懂事一般,哭几声便停了。”
“刚刚我可吓了一跳,打了几巴掌,小皇孙又哭了,这才放下心来。娘娘您看,这眼神,老婆子接生过上百个孩子,从未见过这般清亮的眼睛。”
产婆。
娘娘。
皇孙。
心脏狂跳起来。
不,不可能,穿越这种事只存在于小说里...
这时,殿门开了。
“这眼睛像标儿,鼻子嘴巴像常丫头。”
标儿?
常丫头?
朱伟如遭雷击。
朱标!
常氏!
“来人,速去禀报陛下,东宫诞下皇孙,母子平安……”
有内侍应声退下……
朱伟彻底懵了。
穿越...真的穿越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伟是在极度混乱和震惊中度过的。
婴儿的身体限制太大了。
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来时也昏昏沉沉,视力模糊,听力倒是逐渐清晰。
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通过宫女、太监、乳母的闲聊,他确认了时间:洪武七年十月。
地点:应天府,也就是南京。
自己是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的嫡长子,朱元璋的第一个孙子……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身份,直到他见到了朱元璋。
非常帅,非常有威严的一个帝王。
他给自己取名字。
朱雄英。
这个时候,他才真的确定下来……
他真的成了。
那个在历史上只活了八岁,死后追封虞怀王的大明集团,第一任嫡长孙,朱雄英…
第3章 爷爷好
洪武八年的春风拂过应天府时,朱雄英——或者说,那个叫朱伟的灵魂——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这种感觉很奇怪。
“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朱雄英在某个清醒的午后,躺在铺着软绸的摇篮里这样告诉自己。
“朱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朱雄英。大明的嫡长孙,太子朱标的儿子,朱元璋的孙子。”
他尝试梳理现状,身体情况,婴儿。
大约六七个月大。
视力基本清晰,能辨认人脸和颜色。
听力很好,能听懂大部分对话,虽然声带还发不出复杂的音节。
四肢软弱,翻身勉强,坐起来需要依靠,站立更是天方夜谭。
生存环境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东宫。
身边有乳母两人,宫女四人,太监两人轮值。
母亲常氏每日来看他两三次,父亲朱标公务繁忙,但早晚必来。
祖母马皇后三五日便来一趟,每次都会抱他很久。
至于朱元璋。
可不能算作常客了。
朱雄英这半年里见过他六次。
几乎就是每个月才能见到一次。
这年是洪武八年。
北风刚卷着黄河的寒浪扑到南京城,漠北的急报就递到了奉天殿,那被朱太祖称作“天下第一奇男子”的王保保挂了。
想当年这扩廓帖木儿,被明军堵在黄河渡口,竟一手抱着木头,一手划着水,跑到了那边,回头一看,老娘妻子还在对岸,又再度折返,还是那根木头,载着妻儿老小跑脱了性命。
在蒙元彻底势微的大形势下,七次招降愣是软硬不吃,朱元璋惜他是条汉子,听闻死讯,也只叹一声“少了个真对手”。
叹罢故人,太祖转头就下了旨,传翰林儒士入文华殿,专给那帮出生入死的勋贵兄弟们开课!
徐达,汤和,周德兴这帮从小跟着朱元璋一起玩,半辈子舞刀弄枪,如今都得正襟危坐去听歌。
宋濂这帮先生算是他们的老师。
刚开始的时候,这帮淮西勋贵一听对于让自己上文化课,那是非常的不满意。
可朱元璋就一句话:“打江山靠你们,守江山得懂规矩,读书明事理,别当了勋贵就忘本!”
一帮老兄弟虽坐得浑身不自在,却也知陛下苦心,捏着书卷硬着头皮听……
也是这年,朱元璋下令诏告各府州县,遍设学校!
不管穷乡僻壤,但凡有百姓的地方,都得立学堂教子弟,朱元璋对着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说的很明白。
“治国靠教化,养民先育才,大明的江山,得靠读书识字的百姓撑着!”
一时之间,天下州县闻旨而动,凿石建屋、延请先生,连穷乡僻壤都飘起了读书声,洪武朝的文治之风,就从这十月的南京,吹向了四方……
也是在这一年,大明朝的勃勃生机爆发了。
这种生机是整个国势的显现。
每次来见自己的大孙子,朱元璋都很高兴,每次他都会把朱雄英抱在怀里,用粗糙的大手轻拍他的背,说些“长得壮实”“眼神机灵”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这位以严苛闻名的帝王,在孙子面前异常温和。
朱雄英深知自己的“死期”。
洪武十五年。
这是从他有意识,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就特别紧张地一件事情。
还有七年。
死因不明。
并且,父亲朱标死于洪武二十五年。
爷爷朱元璋死于洪武三十一年。
然后就是建文帝朱允炆,靖难之役…
“不能死。”
但要怎么改变?
一个婴儿能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吃,喝,睡,偶尔咿呀两声,在大人逗弄时给出点反应。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人发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他被抱到东宫花园晒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