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11节
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记了十几年。
之所以,记了那么多年,因为这是自己受到皇宫霸凌的第一次。
如今又站着两个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呢。
就差一个老三。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平静,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二叔,四叔,这是什么架势啊?”
朱樉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兴奋:“铁柱啊,咱们秦王府一别,都过去大半年了。”
“这段时间你在外头东奔西跑,也不知道武艺有没有长进。二叔想考校考校你的武艺,敢不敢?”
朱守谦冷笑了一声:“那有什么不敢的?”
他今天专门穿着甲胄来见他二叔,就是因为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刚刚老二被四叔拉走。
让朱守谦还稍微有些失望呢。
现在,正是一雪前耻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古树下的朱棣:“四叔,你不会等我二人打的难解难分之时,出手偷袭侄儿吧……”
原本,朱棣靠在树上,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当他听完朱守谦的话后,简直气炸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教训你一个晚辈,我还能偷袭,还能跟二哥联手。”
“那得事先说清楚。”朱守谦抬手指了指朱樉,又指了指自己:“二叔,咱们今日单练。拳脚无眼,伤着哪儿了,谁也别怨谁。”
朱樉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朱守谦又转过身,朝身后举着王命旗牌的护卫摆了摆手:“把旗牌请下去。这是我跟二叔的私事,别把皇爷爷的旗牌扯进来。”
护卫躬身领命,举着旗牌退到了远处。
这个时候,朱守谦还是比较讲究的。
神道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古树参天,浓荫匝地,秋风卷着几片枯叶从青石板上滚过,发出沙沙的细响。
朱守谦活动了一下脖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朱樉面前不到一丈的距离,站定。
他一身银白色的明光甲在树影下依旧亮得晃眼,护心镜、肩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
他信心满满地摆开架势,右手握拳在前,左手虚按在后,朝朱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嚣张:“老二,放马过来吧。”
朱樉看着他这一身铠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小子学精了,知道穿甲胄来防身。
这明光甲厚度不薄,一拳砸上去要是收不住力,怕是自己的指骨先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忽然停在朱守谦脖颈以上的位置,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是太年轻了。
没戴头盔……
第380章 怎么回事呢
秋风扫过祖陵神道,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簌簌打转,肃穆的皇陵圣地,此刻剑拔弩张,戾气骤生……
朱守谦就这样盯着朱樉许久,眼见朱老二不愿先行攻来。
当下,自己不再迟疑,先下手为强。
脚下青石微踏,身形骤然前冲,带起一阵劲风。
身着厚重甲胄的身躯非但没有笨重迟滞,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愈发迅猛,右拳裹挟着劲风,直轰朱樉面门,招式刚猛直接,毫无花哨,是军中最实用的搏杀路数。
朱樉早有防备,见状不慌不忙,脚下轻移,身形骤然向左侧侧身避让。
堪堪在拳头近身的刹那躲开要害,朱守谦的重拳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力道十足的拳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不等朱守谦收拳变招,朱樉已然近身,深谙近身缠斗诀窍的他,根本不给晚辈换气调整的机会。
两人瞬间缠作一团,朱守谦仗着明光甲护体,攻势极其凶悍,拳脚横竖劈砸,招招凌厉,全然不怕硬碰硬。
可朱樉乃是常年习武的藩王,功底扎实,近身缠斗的经验远胜于常年钻研军械、政务的朱守谦。
几番拉扯缠斗下来,朱守谦招式渐渐乱了章法。
他习惯了军中大开大合的对战招式,适合沙场阵列搏杀,可面对朱樉贴身缠绕、刁钻阴柔的市井缠斗路数,顿时落了下风。
慌乱之间,朱守谦一记横拳扫空,身形微微失衡。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朱樉眼神一厉,手腕翻折,格开朱守谦的手臂,顺势侧身贴近,右臂屈肘蓄力,狠狠一记顶肘,精准无误地撞在了朱守谦的鼻梁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朱守谦只觉得鼻腔一阵酸麻剧痛,眼眶瞬间发酸发胀,温热的鲜血当即顺着鼻孔喷涌而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银白色甲片。
他吃痛闷哼一声,视线微微模糊,下意识偏头后撤……
朱樉见朱守谦后退,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紧跟着又是一记摆拳,精准砸在朱守谦的右眼眼眶处。
重拳落处,皮肉瞬间青紫肿胀。
酸涩、胀痛、火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瞬间击溃了朱守谦大半的气势。
他右眼瞬间眯起,视线昏花,看东西都带上了重重叠叠的虚影,整个人的动作彻底慢了半拍。
有些蒙,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怕是自己又要输了。
怎么回事呢。
自己怎么借着外物还打不过朱老二呢。
他怎么不打自己的护心镜,光往头上招呼。
挨了两记重创,朱守谦这下彻底落入了下风。
朱樉得势不饶人,顺势扣住朱守谦的双臂手腕,死死锁住,不让他有挥拳反击的机会。
两人身躯紧紧纠缠,脚步在青石板上不断撕扯、蹬踏。
朱守谦强忍眼鼻剧痛,咬牙挣扎,腰身猛地发力,想要俯身将身前的朱樉过肩撂翻。
奈何甲胄太重,极大限制了他的腰身灵活度,发力受阻,力道大打折扣。
反倒被经验老道的朱樉抓住破绽,脚下一记扫堂腿狠狠踹在他的膝弯处。
“咚!”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朱守谦重心彻底崩塌,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身甲胄,轰然向后倒地。
朱樉压身而上,顺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藩王的体面规矩,完全是市井厮打的蛮横架势,抬手便朝着朱守谦的脸颊、肩头招呼,拳风阵阵,落点极狠。
朱守谦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双臂被锁,只能拼命扭动头颅躲闪,胸腔被压住,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厚重的甲胄此刻反倒成了累赘,让他难以翻身挣脱,只能被动承受攻势。
两人早已没了开始之前的半点招式章法,纯粹野蛮缠斗,近身扭打。
一旁抱臂旁观的朱棣神色紧绷,始终没有上前插手,只是静静看着两人缠斗,这个朱铁柱啊,算个好汉,打成这样了,竟然还这么只攻不守。
就在二人打得难解难分、愈发凶狠之际,一道急促又威严的怒喝骤然从神道入口处轰然传来!
“住手!”
“全都给老夫住手!”
声如洪钟,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与极致的愤怒,瞬间穿透了缠斗的嘈杂。
扭打在地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下意识停了手上的拳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兴侯耿炳文一身武将常服,快步跑来,他身后跟着一队手持仪仗兵戈的守卫。
而队伍末尾正是李景隆。
原来,李景隆在高墙外得知叔侄三人要前往皇陵,总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了耿炳文,让他前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动手了。
不过,原本李景隆是跟着耿炳文并列前行呢,看到前边扭打在一起的朱守谦,朱樉后,便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耿炳文大步流星冲上神道,看着祖陵圣地、祖宗享殿之前,两位皇室宗亲满地厮打、狼狈不堪的模样,气得须发微颤。
这里是供奉大明列祖列宗的神圣之地,是规制森严的皇家祖陵!
寻常官员踏入此地皆要恭敬肃穆,如今两位皇亲竟在此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他快步走到两人身前,厉声怒斥:“尔等可知此地是何处?!”
“祖陵圣地,庄严肃穆,岂容尔等私斗厮打、肆意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