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62节
“咱不想让他们去那种地方吃苦。”
“可经过老十这事,咱改了主意。”
“咱不给他们找点正事走,他们自己找事,找的还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来做。”
朱雄英听到这里,心中便明白了。
皇爷爷之前对封藩高丽一直犹豫不决,最大的症结不是不相信藩王的能力,而是舍不得儿子们去吃苦。
可鲁王的事情让他看到了一个比吃苦更可怕的结局。
他的儿子们,不能天天躺在床上搂着女人睡大觉,睡得太久了,就容易出问题。
欺压百姓也好,宠信方士,修仙炼丹也好,归根结底都是闲出来的。
不如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有本事的去高丽镇守新疆土,替朝廷卖命,好歹是正经差事。
就算有朝一日高丽那边有人造反,那也是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白绫下,死在自己人手中、死后还背着个荒唐的谥号要强…………
朱元璋没有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但他知道朱雄英听得懂。
“再过些时日,老二和老四就回来了。”
“这事等他们回来,咱当面跟老四讲。”
“咱跟你爹昨日都商量好,老四他在高丽打了一年仗,对那边的山川地势、民情风俗都摸透了,以后让他看好他的弟弟们。”
朱雄英点了点头,应道:“皇爷爷说的是。有四叔在那里坐镇,旁的叔父们去了也有个主心骨。”
“玉哥儿,这里就咱们爷孙两人,你爹不在,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说咱大明的宗藩制度,是不是错了?”
朱雄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头:“没有错。”
“分封诸子、藩镇四方,以宗亲屏卫皇室、稳固山河,乃是为大明万世基业考量,利在江山、功在社稷。”
”只需日后因时制宜、稍加修缮约束,便可扬长避短、造福大明。”
对于朱雄英来说,有些问题可以质疑,可有些问题不容置疑……
在大明朝来说,宗藩制度,是不能被怀疑的。
朱元璋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的茫然尽数散去,心头积攒多日的郁结仿佛瞬间被抚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恰在此时,偏殿方向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马皇后牵着周秀宁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各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长匣,步履轻缓,仪态端庄。
周秀宁脸上的羞涩尚未完全褪去,眉眼温顺,立在马皇后身侧,愈发温婉动人。
朱元璋见两人出来,脸上瞬间染上柔和笑意,摆了摆手轻声吩咐道:“今日大婚刚过,你们连日操劳行礼,也都累了。”
“明日后日不必再来坤宁宫请安,回去好好歇息两日,养足精神。”
“谢皇祖父、皇祖母体恤。”
朱雄英携周秀宁双双躬身行礼。
“去吧。”马皇后笑着说道。
礼毕之后,二人并肩辞别帝后,缓缓退出坤宁宫。
冬日的暖阳穿透薄雾,铺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光影斑驳。
朱雄英走在前方,身姿挺拔端正。
周秀宁落后半步,温顺紧随其后,步履依旧带着初为人妇的细微拘谨。
身后,道承领着一众侍从,小心翼翼捧着皇后赏赐的贵重木匣,稳步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缓缓朝着东宫方向行去。
回到东宫之后,周秀宁,朱雄英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而在这座宫殿的另一侧偏院里,张氏正坐在窗下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太孙侧妃,倒像个邻家新过门的小媳妇。
她旁边的侍女翠儿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一个劲地劝她,说太孙殿下已经回东宫了,您也该过去露个面问个安,让人家知道您也住进来了。
张氏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我不去。我这不愁吃不愁喝的,天天有好东西吃,去了还得应付他,多麻烦。”
翠儿急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大声说什么,只能苦着脸说道:“娘娘您可不能说这叫应付……”
“哎呀,都是一个意思。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说完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满意地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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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太直接了吧
张氏女名为张颜,山东登州人士,家境比周秀宁家还要好,生的也是貌美如花。
其美貌在入京的这数百名秀女中,也是拔尖的。
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其父母从小宠爱,是家中长女,下面有三个弟弟。
张颜一边细细咀嚼,一边由衷地感慨,声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山东乡野姑娘的质朴直白:“好吃,真好吃!”
“还是宫里的油酥做得好,又细又滑,甜而不腻。”
“咱们山东老家那些厨子可没有这般精巧的手艺,做的糕点总是偏硬,要不就太甜,哪比得上宫里的手艺。”
“哎,翠儿,你说,咱要是把宫里面的配方给搞到手,给爹爹送过去,让他在登州城卖这个桂花酥,我们家是不是又能赚很多钱了。”
翠儿站在一旁,听着张颜的话,悠悠然叹了口气,自家这位侧妃娘娘,实在是太过随心随性,自己被她挑中伺候她,对于自己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个奴婢不知。”翠儿老实回答。
张颜吃完之后,又伸手去碟子里拿下一块,指尖刚碰到糕点的边缘,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哦”的一声。
她侧过脸去,便看见一个少年郎正站在门槛内侧,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素面锦袍,腰间束着玉带。
张颜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整个人就那么愣在了绣墩上。
而张颜眼中的少年,正是朱雄英。
她在看朱雄英的时候,朱雄英也在看她。
之前只是远远见过张氏几面,在选秀的偏殿外头,在凉亭对面的阁楼上,每次隔得都很远,只隐约觉得这姑娘生得不错。
如今近距离见了,才发现她岂止是“不错”。
周秀宁是端庄大气的长相,脸盘圆润,眉目舒展,一看便是有福气、有贵气的女子,站在哪里都让人觉得稳当妥帖。
张氏完全是另一种美。
她的眉眼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鼻梁挺直,唇色嫣红,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艳丽得像一朵刚刚绽开的海棠。
翠儿已经慌慌张张地跪了下去,声音都有些发抖:“奴婢参见太孙殿下!”
这是张妍第一次亲眼见到朱雄英。
她慌忙咽下口中的糕点,仓促抬手擦了擦唇角,手忙脚乱地从绣墩上站起身来。
脑海中飞速翻涌着之前宫里面的姑姑教过的宫规礼数,而后,行礼。
身姿纤细窈窕,只是动作生疏僵硬,处处透着局促紧张,软糯的声音细若蚊蚋:“臣、臣妾参见太孙殿下。”
看着她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朱雄英心底没半分不悦,反倒微微一笑。
方才朱雄英从坤宁宫归来,本是打算径直回书房处理事务。
只是想起今日新纳的侧妃已然入府安顿,若是自己全程不闻不问,难免让人心生冷落、惴惴不安。
于情于理,都该亲自过来探视一番,以示体恤。
方才入院,他恰好将张颜那句耍赖推脱的话语尽数听在耳中。
不去请安,懒得应付。
这般直白随性的性子,在处处规矩森严、人人谨小慎微的皇宫里,倒是难得的真实通透。
朱雄英缓步上前,站在她身前,目光温和,无半分帝王储君的威压,声音清润平和:“你不去见我,那我便只能过来见你了。”
张氏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着衣带,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方才那个大大咧咧说着“要去你去”的爽利姑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翠儿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娘娘您方才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脸红了呢。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雄英目光落在桌案上精致的桂花糕碟上,语气随意温和,化解了少女的局促:“方才听你说,宫里的桂花糕味道极好?”
张颜轻轻点头,声细如丝:“回殿下,好吃。”
“初入东宫,不比你家中,若是住得别扭,或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不必拘谨。”
“谢殿下体恤,一切都好,并无不适。”张颜乖乖应答,依旧垂着脑袋,模样乖巧:“住得很习惯,吃食也好,不曾短缺。”
“可会想家?”
张妍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认真答道:“不想。宫里吃得好、住得暖,比家里舒服多了,更何况,臣妾能进宫,能侍奉太孙殿下,爹娘也都挺开心的……也觉得脸上有面子……”
朱雄英闻言,稍愣片刻。
这个回答,有些太直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