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93节
他抬起眼来看着朱标,心里头那个猜测终于落了地。
原来父亲在这里等着呢。
什么“祖宗预警”,什么“每三日清一次脉”,都不过是铺垫。
铺垫了一整个上午,就为了这一刻。
他要撂挑子。
准确地说,不是撂挑子,是光明正大地、借着祖宗托梦的名义、在皇爷爷面前名正言顺地休假半年……
朱元璋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朱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两年,自从朱雄英出来工作后,他也比往年清闲了不少,可要是标儿撂了挑子,那朝会、、召见臣工,大半都得落在自己头上。
他倒不是干不动,可这样一来,陪自己重孙子文垣的时间不就被挤占了吗?
有了这个想法后,朱元璋赶忙摇了摇头。
在心里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朱重八啊朱重八,你大孙子都做梦了,祖宗都预警了,你还想着没时间陪重孙子?这点轻重都分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准了。半年就半年,你好生养着,别操心朝里的事。”
朱标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朱元璋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轻快:“谢父皇!”
“父皇圣明!”
朱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都差点压不住。
他自从十四五岁,就跟着自己的父皇,每日要见很多人,说很多话,看很多书,忙很多的事情,严格来说,他至今为止,还从未什么都不管,有机会休息半年多的时间……
朱雄英看着父亲那副乐开了花的模样,叹了口气。
在这场朱标争取长假的过程中,他从未多说一句,想来,朱雄英也觉得,自己父亲好好休息休息,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
至于自己皇爷爷会不会因为朝政感觉到劳累,甚至影响他老的身体……
这个是必定不会的。
”对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
“标儿,你……你说。”
“父皇啊,玉哥儿做梦这事,您千万不要对母后说啊,儿臣不愿意母后担忧,不能做不孝之子。”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满口应承下来。
即便朱标不开口,朱元璋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妹子的。
年龄大了,心里面多一丝忧虑都是不好的。
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消化今天这一连串的事,忽然看见朱标站起身来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案上的文书分作两摞,左边一摞厚些,右边一摞薄些。
收拾完了拍了拍手,随后对着朱雄英说道:“玉哥儿,这边这些呢,是你皇爷爷交代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看的,今天下午你就一并看了,这边这些是已经批好的,拿回去给下面照着办就行。”
“玉哥儿啊,这半年就辛苦你了。”
朱雄英只是微微躬身:“父亲放心。”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御案后面的朱元璋躬身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轻快:“父皇,那……儿臣就先走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怎么,你这半年从今天就开始?”
“对,就现在就开始。儿臣这就回去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小子倒是干脆,咱刚答应你马上就跑,连半天都不多待。
可他看着朱标那张笑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行,回去吧,回去吧。”朱元璋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谢父皇!”朱标又行了一礼,转身往殿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朱雄英,叮嘱道:“玉哥儿,在你皇爷爷这儿要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听见了没?”
朱雄英躬身应道:“是,孩儿记住了。”
之前较为忙碌的时候,朱元璋,朱标父子两人都会在奉天殿简单用些午膳,到时候,朱标都吃不饱,吃不好,现在自己儿子跟他爷爷单独相处呢,这话既是叮嘱儿子,也是告诉自己老子,别把我儿子当你儿子使……
朱标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随行的太监小跑着跟上来,落后半步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朱标忽然轻声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后的随从分享人生感悟:“哎呀,玉哥儿啊,年轻多锻炼锻炼。我跟着你皇爷爷时间太长啦,他那一套咱早都学会了,你慢慢学吧。”
“虽然都是些野路子,不过,有些时候也挺有用的……”
后头的随从听见这句话,赶忙把头低下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朱标也不在意随从的反应,自顾自地负手而行,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走去。
春风吹起他暗青色袍子的下摆,吹得他鬓角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飘动。
他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靴底踏在青石甬道上,竟走出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雀跃……
今天要去看看自己那个还没有起名字的二孙子,顺便,想一想起个名字,还要带着自己大孙下下棋……任务还是挺重的……
第486章 海贸
就这样,朱标开启了自己在洪武二十五年的长假生活。
当第一次大朝会,朝堂上的文武官员,第一次没有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都非常好奇。
朝会结束后,议论纷纷,对太子殿下的行踪很是好奇。
有官员说,太子殿下弄不好去微服私访了,也有的说,太子殿下估摸着最近在著书呢……
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太子殿下放长假去了。
这种日子,对于朱标来说,很是轻松,很是惬意,早上睡到自然醒,每日去的地方无非就是坤宁宫给自己母后请安,要是凑巧,自己父皇朱元璋在的时候,便顺便也给自己父皇行个礼,要是父皇不在坤宁宫,他也不专门抽时间去奉天殿给自己老爹行礼。
每日就是抱着自己的大孙子在后花园转转,吹吹风,看看书,朱标连续过了十几日这种生活中,在朱雄英照例带着刘恭来请平安脉象后,笑着对自己大儿子说。
这种日子,太过轻松,舒坦,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那他一定要争取活到一百岁。
听完这话的朱雄英一味苦笑……看来,跟自己皇爷爷一同开展996工作,自己父亲真的是累坏了。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朱雄英太过年轻,精力相对来说,稍微旺盛一些。
他跟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二人,组成大明帝国核心二人组的十几天里。
他并未觉得太过劳累。
也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因为处理政务的事情得到过皇爷爷的批评。
爷孙班子内部很是和谐。
甚至,朱雄英在代替自己的父亲,短暂的成为内阁总理一般的人物,本应该非常繁忙,可他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弟,去了城外自己搞得火器厂以及龙江造船厂视察调研工作……
当然,外出探风,也是朱元璋同意的。
这日一大早,朱雄英便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弟,在道承率领的锦衣卫护卫下,出了应天城。
武定侯郭英等人陪同。
这个时候的武定侯郭英因为鲁王的事情,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被朱元璋打压,但最为核心的宫禁护卫,却被朱元璋拿下,交给了凤翔侯张龙。
火器厂设在城外一处地势开阔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周围三里之内没有民宅,守卫森严。
当年朱雄英刚把这片地圈下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作坊的规模,几间砖木结构的工棚,十几个工匠,两座熔铁炉,连围墙都是竹篱笆凑合着围的……
可后来朝廷接手,工部拨了款项,郭英亲自督建,几年下来早已今非昔比,早就不是街边撂摊子的小作坊了,而是大明重点火器整备研发中心点之一,在工部可都是挂着号呢……
车队沿着夯土路驶入厂区,远远便望见一片灰砖灰瓦的厂房依山势层叠而上。
厂区周围立着丈余高的砖墙,墙上每隔十步便设一座岗楼,士卒持矛而立,目不斜视。
郭英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汇报道,如今厂中工匠已增至六百余人,分作铸铳、锻管、火药、木工、配件五个大作坊,另有一个独立的试验坊专司新式火器研发。
这几年造出来的各式火铳已逾两万杆,都封存在厂后的石砌库房里,定期有专人检查保养,这些火铳还未发配军中……
至于当年被幼年时期朱雄英挑选的赵柱,是这个火器厂的直接负责人。
也算是一个鬼才,一个人搞出来的名堂比整个铸铳坊几十号老师傅加起来还多……
一行人穿过铸铳坊时,几十个赤着上身的工匠正围在熔铁炉前忙碌,炉膛里的铁水泛着刺目的橙红色光芒,热浪扑面而来,朱允熥被烤得直往后退。
朱高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胖墩墩的身子站在炉前纹丝不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也不肯挪步。
穿过铸铳坊又过了一道岗哨,便到了最核心的试验坊。
试验坊的院子不大,四周垒着半人高的土墙,墙上密密麻麻嵌着铅弹的铁丸,墙角堆着几口炸了膛的废铳管。
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院中的木案前摆弄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和一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
正是赵柱。
赵柱看见朱雄英,显得很是兴奋,他咧嘴一笑,赶忙朝着朱雄英躬身行礼。
“免礼,听你传信说,那个新东西搞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