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7节
这种手段,这种魄力,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心惊。
一个不受朝廷控制的武装力量在边境崛起,这本是心腹大患。
可偏偏是这个心腹大患,打赢了朝廷正规军都未必能赢的仗,还顺手递给了他一把足以改变南匈奴格局的刀。
他该如何看待此人?
是未来的祸患,还是眼下的臂助?
张修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他发出一声夹杂着自嘲与决然的苦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与其相信那些远在洛阳、脑中都是权力争斗的朝臣,他宁愿相信这个同样身处北疆,与自己一样每日都要面对胡虏威胁的年轻人。
至少,他们的敌人是相同的。
“来人!”张修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回响。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严密监视单于呼征王帐的一切动静!”
张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另外,派人去一趟右贤王羌渠的部落,告诉他,可以准备了。”
无论洛阳那边是什么反应,他都要先把棋盘摆好。
呼征,必须下台!
……
当张修在美稷的寒夜中布下颠覆南匈奴王庭的棋局时。
千里之外的葫芦谷,战后的喧嚣与狂热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与融合。
议事厅内,陈远正与吕布对着沙盘推演战局,门却被猛地推开。
贾习将几卷竹简重重地拍在陈远面前,神情严肃。
“坞主,这是最新的府库账目!”他指着一卷。
“缴获的牛羊已经全部赶到后山牧养,但草料消耗依然巨大,照这么下去,勉强撑过这个冬天!可开春万一有战事,我们的草料补给怕是不足!”
吕布坐在一旁,闻言抬起头,眼中战意一闪。
“草料没了,正好以战养战。”
他沉声道,“赫连部新败,其附庸部落必然人心惶惶,失了主心骨。”
“我们正可趁其内乱,以雷霆之势夺其牛羊草场,一劳永逸。总好过坐在这里干耗着。”
“奉先此言差矣!”
贾习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毫不客气地摇头道,激动地指着另一卷账目。
“此战大胜,我们缴获的皮货、胡人那些劣质兵器堆积如山,府库几乎被占满!”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是死物!不能吃不能喝,只会发霉生锈!我今天去看,好多皮子都开始发潮了!”
这位葫芦谷的大管家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坞主,我们现在是坐在一座金山上等死!一出一进,已然失衡。”
“若不能让这些死物变成活钱,我们就算有金山银山,坐吃山空,也不是正道!”
“迂腐!”吕布冷哼一声,“贾公,我敬你是长者,但钱粮之事,非是算盘能算出来的!是我麾下儿郎用命换回来的!”
“如今将士们刀锋尚利,士气正盛,正该趁势席卷残敌,夺其草场牛羊,一劳永逸!”
“而不是让英雄们在此地看着皮货发霉,坐等粮绝!”
贾习这时打断了吕布的豪言壮语。
“奉先可知那边有多少人口?地形如何?周边部落关系怎样?”
一连三问,吕布闻言脖子一梗,冷哼道:
“情报正是打出来的!派一支精骑过去,抓几个舌头,什么地形、什么部落不就都清楚了?总好过在这里纸上谈兵!”
“只要打得够快,抢得够多,情报自然就来了!”
贾习反驳道:“奉先!老夫正是因为敬重将士们的性命,才不能让你去冒此奇险!”
“你眼中只看到战机,老夫眼中却看到谷内上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此战我军伤亡数百,看似大胜,实则元气未复。”
“你现在带兵出去,万一陷入苦战,后援何在?”
“葫芦谷根基不稳,再也经不起一场豪赌了!”
陈远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这才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一个主战,一个主建,能看到不同的问题。
“贾公的意思是?”
“行商!”贾习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重启北上商路!”
“用我们手里的盐、铁、皮货,战马我们目前足够,现在需要去草原上换回草料和牛羊!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陈远缓缓点头,贾习所言,正合他意。
但他想的,却比贾习更深一层。
“贾公所言极是。不过……”
陈远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向北的路线,一直延伸到草原深处,“这商路,不能只用来换钱粮。”
贾习和吕布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们打残了赫连部,灭了贵由部,草原上空出了大片的牧场和权力真空。”
“现在北边,一定是群狼环伺,乱成了一锅粥。”
陈远转头看向吕布:“奉先想再去抢,可你知道该抢谁吗?谁是我们的朋友,谁又是潜在的敌人?”
他又看向贾习:“贾公想行商,可你知道哪条路最安全?哪个部落最缺我们的盐铁,愿意出最高的价格?”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陈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所以,这次行商,风险大,利润才更大。”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门扉,投向外面忙碌的谷地。
“虎子。”
话音刚落,陈虎便出现在门口。
“阿远哥,哦,不,坞主。”
“给你五十个弟兄,带足钱。”陈远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伪装成商队,北上,去西部鲜卑的地盘。”
“西部鲜卑?”陈虎有些意外。
“对。”陈远点头,“赫连部被打残,他们内部必然空虚。”
“而且,他们的大单于檀石槐主力东征,正是我们渗透进去的好机会。”
“上次在乌洛兰部,你不是因为打探消息结识了几个人吗?”
陈远走到陈虎面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次去,生意是幌子。”
他的声音严肃,让陈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第一,我要你摸清楚,檀石槐东征之后,草原上到底是谁说了算,哪些部落崛起了,哪些部落衰落了,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第二,我要一张地图。”
“一张从葫芦谷到西部鲜卑王庭,所有部落、山川、河流、水源的的详细地图。”
陈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盘上那条深入草原腹地的路线,瞬间明白了这趟行商是何等凶险。
用商业做伪装,用金钱开路!
“坞主放心!”陈虎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这活儿,我喜欢!保证把地图给你带回来!”
看着陈虎转身离去的坚毅背影,贾习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陈远,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发自肺腑的长叹。
他明白了,陈远既采纳了吕布的“攻”,也采纳了他的“守”,却将二者合而为一。
“以商为饵,以利开道,兵不血刃而知千里之外……”
贾习喃喃自语,“坞主,此乃一石数鸟。老夫,心服口服。”
陈远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眼神幽深。
一石数鸟?
不。
他要的,是让这支商队成为楔入草原的钉子,让他有能够撬动整个北方格局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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