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96节
吕布的动作猛地一滞。
陈远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奉先,你以为你留下来,是帮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错了。你一身煞气如黑夜里的火把,留下来,不是我的帮手,是阳球最先要拔掉的钉子。”
吕布的脸,由涨红转为煞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陈远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他勇则勇矣,猛则猛矣,可让他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他做不到!
“那……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虎狼之穴!”
吕布的声音弱了下去。
“这不是商量。”
陈远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命令。”
“你,叔茂先生,还有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大张旗鼓地出城,做出返回朔方的假象,麻痹阳球。”
“出城之后,不要走远。”
“城东三十里,枫林驿,在那里隐蔽待命。”
“等我的消息!”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知道,当陈远用这种语气下达命令时,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是属于统帅的绝对意志。
“我……”
吕布喉头剧烈滚动,最终,所有不甘、愤怒都化作一声低吼。
“……诺!”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是旁边的土墙被他用拳头砸出了一个窟窿。
蔡谷看着陈远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苦涩叹息。
他躬身一揖,声音沙哑:“坞主,万望……珍重。”
陈远没有回头,轻轻摆了摆手。
当所有人都离去,当脚步声彻底消失。
整个院落,重新回归死寂。
陈远缓缓走到院中的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
年轻,坚毅,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伸出手,搅乱了倒影。
再抬起头时,那张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他回到屋里,先是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养足精神。
等到晚上,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褐,将怀中那份屈辱的公文取出,就着油灯的火苗,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吞噬了这间屋子。
也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吱呀一声,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洛阳纵横交错的巷道,瞬间消失在无尽的夜色里。
被驱逐的狼,没有返回荒原。
它只是褪去了伪装,独自一人,潜入了这座名为洛阳的,更大、也更危险的猎场。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猎物。
它是猎人。
……
洛阳的繁华与喧嚣,与陈远无关。
他像一缕孤魂,在城中最阴暗的角落里游荡。
他以冰冷的残羹为食,以刺骨的寒风为衣,以焚天的仇恨为火。
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饿狼,用双脚丈量着司隶校尉府周围的每一条街巷,将每一处明哨暗卡都刻进脑海。
他舍弃了睡眠,在司隶校尉府旁寻找阳球的破绽。
大脑却在极度的亢奋中高速运转,将校尉府的一切都拆解、分析,刻进骨子里。
卫兵换岗的规律。
采买马车进出的时辰。
仆役倒夜香的路线。
六天。
整整六天六夜。
陈远将自己嵌进了洛阳的夜色里。
那股焚毁一切的怒火,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压缩、凝固,化作了极致的冷静与耐心。
他在等。
等一个能撬动阳球这座铁山的支点。
第六天黄昏,那个身影终于出现了。
一名身穿主簿官服的青年军官,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从司隶校尉府的正门走出。
是他!
陈远藏在街角阴影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化成灰也认得这张脸!
那个雪夜,在死寂的庄园里,就是这个人,从蔡谷手中接过了王甫,接过了那只装满罪证的木匣!
他是阳球的心腹!
那主簿显然心情极好,脸上带着酒意,与身旁的同僚高声谈笑着,翻身上马。
一行人穿过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的地,不是军营,也非官署。
而是城南,一处名为春风楼的烟花之地。
找到了。
陈远那死寂了六天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丝残忍的光。
猎物,露出了破绽。
春风楼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脂粉与酒气的甜腻味道。
陈远没有直接上楼。
他先是在楼下大堂的角落坐了许久,观察着龟奴与客人的迎来送往。
他注意到一个看起来精明但眼神贪婪的老龟奴,在引客人上楼后,总会偷偷去后院的账房。
陈远悄然跟上,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将其拦下。
没有废话,一块碎金被塞进对方手里,同时一把冰冷的匕首顶住了他的后腰。
“楼上那位李主簿,住哪个房?隔壁有人吗?”
冰冷的杀气让那龟奴瞬间酒醒,颤抖着说出了房间,并告知隔壁恰好空着。
陈远这才收起匕首,低声道:“带我上去,你知道该怎么跟老鸨说。”
在那龟奴的巧妙安排下,陈远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被当成一个普通的豪客,领进了目标隔壁的房间。
“客官,您……”
刚进房间,妓女话未说完,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了下去。
陈远将她拖到床榻内侧,盖上被子,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他走到墙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板上。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看来李主簿这边刚进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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