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66节
疯言疯语,如瘟疫般传遍了小小的马邑县城。
守城的军官和老卒们听完,只当是笑话。
“胡扯!”那断耳老卒啐了一口唾沫,“檀石槐是谁?那是草原的王!压了咱们并州十几年,谁杀得了他?”
“不错,定是鲜卑人的诱敌之计!”县尉立于城楼,抚着胡须,自作聪明地分析,“故意示弱,想引咱们出城设伏。老套路了。”
无人相信。
张辽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也满是疑窦。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可那些消息,又不似作伪。
直到第五日。
“驾——!!”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正从西边官道上卷着烟尘而来。
“捷报!”
城头上的瞭望哨,发出一声尖叫。
快马冲至城下,骑士已是人马俱疲。
“朔方大捷!!”
“朔方都尉陈定边,率军八千,千里奔袭,攻破鲜卑王庭弹汗山!”
“阵斩……阵斩鲜卑大单于檀石槐、及其子和连!”
“携汉民数万、牛羊数万,凯旋归塞!”
马邑城楼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消失了。
断耳老卒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城下那个浴血的信使。
县尉那只正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城墙上下,那些方才还在嘲笑流民痴人说梦的老卒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与荒诞。
张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他挤开呆滞的人群,冲到城楼边,盯着那张由信使快马加鞭送来,此刻正被县尉颤抖着双手展开的捷报告示。
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凿进他的灵魂深处。
“朔方都尉,陈远陈定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八千人。
孤军深入千里绝境。
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数万同胞,带回了那个神话般敌人的头颅!
这是何等样的功绩!
这又是何等样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皮肉都因此战栗。
他抚摸着手中冰冷的铁戟,遥遥望向西方。
那个方向,是朔方。
是那个叫陈远的男人,正在回来的方向。
少年眼中的迷茫与愤懑,在这一刻,被烧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追逐的光。
大丈夫,当如是。
陈定边……早晚一日,我张辽,必投你麾下!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并未在马邑停留。
它像一粒火星,沿着大汉的驿道官路,点燃了一场席卷天下的燎原大火。
从并州到冀州,从司隶到豫州,无数的城池、村镇,都被这则近乎神话的捷报所引爆。
最终,这股狂潮汇聚于一点,重重地撞开了帝国的都城——洛阳。
……
洛阳,西园。
温热的泉水从假山石雕的龙口中汩汩流出,汇入巨大的汤池,蒸腾起一片朦胧的水汽。
水汽之中,肉林摇曳。
天子刘宏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块松垮的丝绸,正醉醺醺地将一颗剥了皮的鲜嫩荔枝,喂进一名宫女口中。
丝竹靡靡,伴随着嬉笑与酒嗝。
在并州,风是刀,雪是针。
在这里,风是暖的,带着酒香与体香。
刘宏很满意。
他一手搂着美人,一手举起青铜酒爵,眯着眼,享受着这人世间至高的欢愉。
至于那个叫陈远的小都尉,还有那道什么北伐的旨意,早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是个乐子。
赢了,替他挣点颜面。
死了,也省得他看着心烦。
就在他准备将手探入更深处时,一声通传,撕裂了这靡靡之音。
大长秋曹节,在得到刘宏许可后走了进来。
“陛下!”
曹节直接跪倒在汤池边。
“陛下!并州……并州出大事了!”
刘宏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
“死了?”
他懒洋洋地问,甚至没问是谁死了。在他看来,边关送来的急报,无非就是败了、死了、要钱、要粮。
“那个叫陈远的小子,被鲜卑人剁了喂狗了?还是匈奴人反了?死了就死了,朕早就料到,废物一个。”
曹节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败了,是胜了!大胜!”
“陈远……陈远把檀石槐的头,砍下来了!”
周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刘宏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清冽的酒水混着玉石碎片,溅了他一脚。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足足三息,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荒谬。
是滔天的怒火!
“王柔那个老东西,他疯了?!这种谎话都敢报上来!他想欺君吗?!”刘宏的声音陡然尖利。
“陈远?就凭他那几千人?能杀了檀石槐?那是十几万大军都奈何不得的草原之王!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这个名字,是他刘宏的耻辱。
他曾想招安,派使者去封他为王,却被对方当众拒绝。
这是刻在刘宏心里的钉子。
现在,一个卑贱的宦官,居然告诉他,这根钉子,被一个边郡的小都尉,拔了?
何其可笑!
“陛下!千真万确!这是并州刺史与匈奴中郎将王柔联名,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随报而来的,还有这个!”
曹节见刘宏不信,急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颤抖着双手解开,里面露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烧焦,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残破旗帜。
旗帜的料子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撮狼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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