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80节
“使不得!”
陈远一步上前,连忙扶住。
“侯爷……”
吕母的声音带着恳求,“奉先这孩子,也不小了。他爹生前,给他定了门亲。严家那闺女,如今家道中落,在九原县靠织布为生,但也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
她将那半块玉佩,递到陈远面前。
“我不求什么排场,也不敢耽误侯爷您的大事。只求侯爷开恩,让他们小两口,拜个天地,成个家。我也好……下去见他爹啊……”
一边,是世家豪奴,金山银海,要的是脸面,是排场,是利益。
一边,是属下老母,半块玉佩,守的是承诺,是情义,是一个父亲的遗言。
那趾高气扬的王安见状,竟厌恶地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君侯正在商议军国大事,这等粗鄙老妇,怎可擅入?成何体统!”
他瞥了一眼吕布,语气更是轻蔑。
“吕校尉,你那婚事,鸡毛蒜皮,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君侯与我家小姐的婚期,才是头等大事!你若真有孝心,也该等君侯完婚之后再说,切莫冲撞了贵气,搅了君侯的运道!”
这话,毒!
直接将吕布的“孝”,和陈远的“运”对立了起来。
“狗东西,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吕布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涌起滔天的血色!他扶着母亲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若非陈远在此,他早已将此人劈成两半!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一边是唾手可得、能让朔方一步登天的政治联姻。
一边是忠心耿耿、为自己数次搏命的兄弟承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远身上。
只见陈远,缓缓地,从吕母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半块发黑的玉佩。
他甚至没有看王安一眼。
他只是低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粗糙的纹路,然后,对着一脸惊愕的王安,问了一句。
“聘礼,现在就要?”
王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因陈远这句突兀的问话,凝固了一瞬。
他随即误会了什么,那抹轻蔑化作了然的讥诮。
一个边地武夫,面对太原王氏的滔天富贵,除了低头,还能有什么选择?
“君侯既已知晓,自是越快越好。”
王安重新挺直了腰杆,捏着嗓子道,“毕竟圣人礼法,规矩不可废……”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
王安后面的话,被这一声吼,硬生生噎了回去。
满堂将领胸中积郁的恶气,找到了宣泄口,人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刀,剐在王安身上。
陈远没有再看那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的王安。
他缓步走到吕母面前,无视了老人身上那股风尘的气息,双手将她稳稳扶起。
“老人家,您先坐。”
他声音温和,与方才的暴烈判若两人。
安顿好吕母,陈远这才转身,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温度。
“王管事,你方才说,规矩不能坏?”
王安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兀自嘴硬:“自……自然是!天地君亲师,礼法纲常……”
“在朔方,老子的规矩,才是规矩!”
陈远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自己的兄弟,扫过吕布那双赤红的眼睛,最后,落回在王安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两场婚事,不必分先后。”
“一个月后,本侯与奉先,同日大婚!地点,就在这葫芦谷的校场!”
什么?!
王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尖叫道:
“不可!万万不可!我家小姐乃是太原王氏嫡女,千金之躯,怎能……怎能与这等寒门村妇同日而语?!这……这是羞辱!是对王氏的奇耻大辱!”
陈远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如有实质,压得王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在朔方,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军属与百姓!”
“严氏女,其父为国捐躯,乃忠烈之后!她配得上这朔方的任何一场婚宴,配得上任何人的尊重!”
陈天的声音冰冷。
“你回去告诉王公,想嫁,就按我朔方的规矩来。不想嫁,我陈远这朔方数万儿郎,不愁娶不到一个肯与丈夫同甘共苦的媳妇!”
言下之意,这门亲,不要也罢!
王安彻底瘫了。
他想过陈远会讨价还价,想过陈远会叫苦不迭,却唯独没想过,他敢掀桌子!
“还有。”
陈远不理会瘫软在地的王安,环视众将,抛出了真正的炸弹。
“传我将令!”
“婚礼,一切从简!”
“没有黄金,没有十里红妆,更没有什么流水席!”
“宴席,就是军营里弟兄们同吃同喝的大锅饭!”
“聘礼……”陈远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厅堂。
“聘礼,就是我们刚刚用命打下来的这片北疆太平!”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朔方的侯爷和将军,是把钱粮花在刀刃上,还是花在女人的脂粉堆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
孙大牛、陈虎这些粗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这才是他们的坞主!
这才是他们愿意追随一生的军侯!
大锅饭怎么了?他们吃的香!
没有红妆怎么了?这片安宁的土地,就是最好的聘礼!
“君侯英明!”
“兄长说得好!”
众将轰然叫好,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角落里的贾习,身体却一震!
他先是困惑于君侯为何如此冲动,为一时意气得罪太原王氏。
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把钱粮花在刀刃上”时,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省钱,更不是意气用事!
这是一场……演给即将上任的朔方太守皇甫嵩看的政治大戏!
简朴,对抗奢靡!
军营,对抗府邸!
大锅饭,对抗山珍海味!
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朝廷,向那位国之名将,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我陈远,以及我麾下的朔方军,是一群为了家国可以牺牲一切享受的苦修士!是一群不懂什么官场规矩,只认沙场铁律的死士!
我们的钱,每一文都花在了刀刃上,变成了城墙上的砖石,变成了士卒身上的铁甲!
你皇甫嵩,是国之纯臣,是道德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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