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82节
正中仅有一张粗糙的木案,案上铺着一幅舆图。
图上标注的,是朔方郡内各处关隘、河流与草场。
以及密密麻麻的村寨分布,显然是陈远亲手绘制。
其间圈圈点点,无不昭示着深思熟虑的军政布局。
角落里,几只木箱随意堆叠。
箱内散乱放着几卷竹简和布帛文书,竟是连个像样的书架都没有。
郭兴带着洛阳官场特有的傲慢,开始大肆搜寻。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太守府被翻得底朝天。
别说金银财宝,就连一件值钱的摆设,一尺光鲜的绸缎,都没寻到。
“侯爷的寝房,不知在何处?”郭兴语气客气了一些。
他不相信一个堪比土皇帝的人,能过如此清贫的日子。
陈远指了指正堂左侧一间小小的偏房。
“在那。”
郭兴带着人闯进去,门被一脚踹开。
房间内,比正堂更为简陋。
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
床头放着一柄刀,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打着补丁的军服。
这陈远的卧房,甚至不如洛阳城里普通马夫的偏房。
其简陋程度,让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郭兴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预想中的金山银海没有出现。
“账本……烦请侯爷取出账本,以供查验。”郭兴语气略显僵硬。
声音中再没有了先前的咄咄逼人。陈远抬手一指,示意他看木案上的那几卷布帛。
“全都在那里。”
郭兴冲过去,扯开布帛,一张张地翻阅起来。
他心中依旧存着侥幸,认定陈远必定在账目上做文章。
刚开始,他还在冷笑,以为陈远藏拙,定会在账目上露出马脚。
然而,随着他翻看的深入。
那双本就带着傲慢的眼睛,一点点地瞪大。
脸上的讥讽一点点凝固。
这些账本,上面没有空泛的政绩吹嘘,没有虚报的数字浮夸。
只有最简单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拨出粗面三百斤,供奉奉先将军伤兵疗养,记录人:蔡谷。”
“某年某月某日,购得黑豆三百石,为狼骑马匹添料,记录人:贾习。”
“某年某月某日,从胡商处以战马换取生铁五百斤,用于打造兵刃,记录人:陈虎。”
“某年某月某日,发放冬衣,每人葛布两匹,棉絮三斤,记录人:张魁。”
“某年某月某日,谷内流民发热者甚多,购得黄连、葛根等药材,医官支出,记录人:蔡谷。”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记录着目的。
活命的粗面,抵御严寒的衣物,救治伤病的药材。
还有,铸造兵器的生铁。
甚至连记录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郭兴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手中的账册像有千钧重。
这份沉甸甸的账目,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里的每一文钱,都变成了刀口舔血的汉家儿郎腹中的粗粮。
变成了病榻上呻吟的百姓的救命药。
变成了寒风中守城士卒身上的那件破旧军衣!
他原本以为会发现的巨大贪腐,此刻却化为一面镜子。
映照出他内心的贪婪与龌龊。
这朔方,没有一文钱被陈远装入私囊。
全数投入了最基本,也最残酷的生存之战!
郭兴面色惨白。
他抬头看向站在正堂中央的陈远。
那张在风雪中更显冷硬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那个边地屠夫。
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将军,一个守护这片苦寒之地的真正青天。
他想到了洛阳那些空谈阔论、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
想到了自己平日里上下其手、赚得盆满钵满的勾当。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污秽不堪,丑陋得无地自容。
郭兴只觉得喉头发干,舌根发苦。
他抬起头,迎向陈远那双无悲无喜的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皇甫嵩,依旧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中,倒映着郭兴由嚣张到震撼、再到惨白的全部过程。
他指尖轻敲着椅把,节奏缓慢有力。
他心中,对陈远的看法,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朔方的账目,出奇的干净。
干净到,足以清洗任何阴暗的心思。
郭兴在皇甫嵩那双深潭般的目光下,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皇甫嵩没有再看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守府的清贫,账目的血泪。
已然无声地宣告了朔方这片土地的独特规矩。
在这里,生存和血汗,远比洛阳的礼法和金银更重要。
皇甫嵩并未久留太守府。
只是在一众官员面前,简单翻阅了那几卷布帛。
他合上其中一卷。
“这些账目……本官会详加核对。”皇甫嵩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结果出来之前,朔方所有钱粮,依旧由贾郡丞全权掌管。”
郭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皇甫嵩这是选择站在了陈远这一边?
“朔方将士劳苦功高,本官理应巡视。”皇甫嵩的目光,落在了陈远身上。
“烦请度辽将军,带我看看这朔方边军,究竟是何模样!”他要亲自去看看。
这支用血汗和粗茶淡饭养出来的军队,究竟有着怎样的魂魄。
校场上,数千身影,如铁铸般矗立。
朔方军!
他们没有京城精锐那般整齐划一的军容。
厚重的羊皮袄下,露出打着补丁的内衬。
手中的兵器,也多是寒光内敛的朴素长刀,或是粗犷的战斧。
每一件都带着反复打磨的痕迹。
但每一双眼睛,都带着狼群特有的警惕与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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