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16节
“进了曼柏的人,编户归编户,种地归种地。但聚众传道、立坛聚会——超过十个人凑在一块儿念你们那套经文的,按聚众滋事论处。”
他没说“杀”。
但“聚众滋事”四个字从度辽将军嘴里吐出来,在北疆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唐衡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维持着坐姿,没站起来,但膝上的手指收紧了,道袍的布料被指甲扯出几道褶子。
“将军,太平道弟子遍布天下,信众何止……”
金属摩擦声从门口传过来。
赵奎把刀推出鞘。
唐衡的话断在嗓子里。
他扭头看了赵奎一眼。
赵奎的嘴抿着,就那么盯着他,拇指卡在刀柄上。
唐衡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对上陈远。
陈远还站在原地,没动。
旧皮袍垂在身侧,腰带松松垮垮,看上去跟城门口那些磨刀的兵没什么两样。
“信众多,是你们的本事。”
陈远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但北疆的人,是我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
“回去告诉你们大贤良师。北疆的天是黑是黄,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这里的地。”
他用靴底在石板上碾了一下。
“姓陈。”
唐衡坐了片刻,没再说话。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松开了。
他在心里把来之前准备的后手又过了一遍——粮草加码、中原局势施压、暗示太平道与某些朝中势力的关系。
这些牌,一张都没来得及亮。
他站起身,冲陈远行了个道礼。
“唐衡记下了。”
他转身往外走,两个随从跟在后面。
脚步声穿过回廊,穿过前院,出了将军府大门,远了。
陈远站在原地没动。
赵奎把刀推回鞘里。
陈远绕过去走回案后坐下。
“传蔡谷。今天进城的流民名册重新过一遍。”
“凡是太平道信众,单独造册,住处打散,不许扎堆。家属和单身的分开安置,有手艺的优先分到工坊。让他们忙起来。”
他停了一下。
“人一忙,就没工夫念经。”
赵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将军,万一他们在城外闹……”
“闹不起来。”
陈远拎起空坛子晃了晃,一滴不剩。
“他带七十多号人来,敢进门的只有三个。其余的缩在门外,看的就是我怎么接。”
他把空坛子放回架上。
“我这么接了,他回去会怎么报?”
赵奎琢磨了一息,琢磨不出来,索性不装了,挠了挠后脑勺。
“末将脑子笨,请将军明示。”
陈远瞥了他一眼。
“他会回去说,曼柏有个不信黄天的,手里有刀有兵,地盘上的人被喂得服服帖帖,插不进手。”
他把空坛子在架上摆正了。
“太平道的人不傻,他们要的是软柿子,不跟硬石头磕。曼柏这边堵死了,他们自然往别处去——往那些比曼柏更穷、比曼柏更乱、守土官比我更贪的地方去。”
赵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远看出来了,替他说了。
“你想说,往别处去不等于不回来。”
赵奎重重点了下头。
“所以蔡谷那边的暗桩再铺一层。”
陈远的声音压了下来。
“城里但凡有人私下聚过三次以上的,不管念不念经,都给我盯上。不是盯他们干了什么——是盯他们跟谁说了什么。”
赵奎这回听明白了,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校场隐约传来操练声,一下一下,闷闷的。
陈远目前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曼柏的墙比今天厚,曼柏的刀比今天快,曼柏的人比今天饱。
外头天色暗下来了。
城门方向还能听见人声,流民还在进城,文吏的嗓子喊哑了,换了个嗓门更粗的接着喊。
北风压过来,把院子里最后一片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贴在他靴面上。
他低头把叶子踢开,抬脚往校场走。
走了几步,蔡谷从侧门追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绢帛,跑得急,差点绊在门槛上。
“将军——葫芦谷来信,夫人那边……”
陈远接过绢帛,展开。
王韫的字迹。
小楷,写在巴掌大的绢布上,密密麻麻。
开头没有客套。
第一句话就是:“太原族兄来函,冀州钜鹿郡今年入太平道者众多。”
陈远的眼睛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下。
接着往下看。
钜鹿、魏郡、清河、赵国,四郡的太平道信众增长数目。
来源是太原王氏在冀州的商号掌柜回报。
数字不一定精确,但趋势是明白的——是在暴涨。
然后是第二件事。
“各地太平道开始私铸兵器,数目不详,但安平郡有铁匠坊一夜之间被太平道包下,官府不闻不问。”
第三件事只有一句话,搁在信的末尾。
“夫君在北,妾在谷中,皆宜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
陈远把绢帛折起来,折了两折,没有塞进袖子,捏在手里。
蔡谷等着。
陈远没有先说信的事。
“王氏第一批物资到了没有?”
“到了。”蔡谷翻开册子。“布三千匹,铁料八百斤,药材两车。还有四个铁匠,六个郎中,已经安排进工坊了。”
“好。”
陈远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下来。
“冀州那边的事,刚才太平道的人已经证实了。各地太平道在私铸兵器,官府装聋作哑。夫人这封信里的数字跟他们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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