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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78节

  “拔列阿古。新编第三甲。家二口。田二十亩。”

  ……

  贾习的手指触到那块帛布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陈虎。

  陈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阴山上那种疯狂的杀意,和后来十天追杀中的机械冷酷,此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很疲惫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声音很低。

  “每一个人……我都记着。”

  他顿了顿。

  “回去之后,他们的家,我一户一户走到。”

  停了一下。

  “粮和地,不能差一粒一分。”

  厅内静了很久。

  拓跋狼的眼眶红了。

  呼延勒别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克制的、含混的声响。

  贾习低头看了很久那张帛布。

  三百六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

  每一个家,都是将军府的规矩承诺要保全的。

  他小心地将帛布卷起来,放进那口樟木箱子里,和账册、竹简放在一起。

  然后落锁。

  贾习把钥匙重新揣回腰间,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陈虎扫到拓跋狼,从拓跋狼扫到呼延勒。

  “伤亡将士的抚恤,三天内发完。”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这是将军的规矩。谁敢耽搁一天,老夫亲自找他算账。”

  贾习走回案前坐下,翻开了下一本待批的公文。

  “都回去歇着吧。”

  他头也没抬。

  “明天还有活干。”

  说完,他从一堆公文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扔到桌子中央。

  “将军从飞狐口回来了,这是他带回来的新户籍册。一万多人,明天开始,还得给他们安顿。”

第二百五十二章 班底

  临戎城外正在进行安顿,五原郡的粮食毕竟有限,这群流民陈远选择安顿到了朔方。

  陈远站在高坡上,脚下的黄土垫得厚实。

  放眼望去,城外的平原上不再空旷,而是有着从飞狐口带回来的一万多流民。

  “将军,这批人分成了四个营。”贾习连日没睡好。

  “精壮五千四百人,编入工兵营,专门负责疏浚之前没完工的渠线。妇孺老弱六千,编入屯田预备役,跟着那帮老农博士学着侍弄地膜和蓄水窖。”

  他把名册递给陈远,顺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袖口。

  “剩下那几百个懂点手艺的,木匠、皮匠、打铁的,全塞进甲坊署了。”

  陈远没接名册,只是看着不远处正在挖土的汉子们。

  那些人穿着粗麻破衣,腰上扎着干草绳,即便累得弯了腰,手里的铁锹也没停过。

  因为就在渠道旁边,十几口大锅正冒着白烟,粗粮蒸饼和咸菜的味道被风吹得漫山遍野。

  傅巽从坡下走上来,他穿着一件短打,下摆沾满了泥点子,手里竟然还抓着个咬了一半的冷蒸饼。

  这位曾经的代郡名士,现在全然没了当初在城头论政的儒雅。

  “将军,算清楚了。”傅巽咽下最后一口蒸饼,指节在布满划痕的算板上飞速一拨。“这一万多人每天的口粮耗费是六十石。即便咱们之前在坞堡大户那里敲出了不少'协防捐',按这个吃法,秋收前也得见底。”

  “那就让他们动起来。”陈远转过头,盯着傅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土地不骗人,只要水过去,只要汗流够,秋天的时候,我们就能有收获。”

  ……

  千里之外,洛阳。

  八州黄巾起事的消息一道接一道砸进来,公文堆到了房梁,每一卷上面都盖着鲜红的“急”字印。

  大将军何进攥着一份奏报在殿中来回踱步,汝南、颍川失守,太守弃城。

  “陛下!三河五校的精锐虽然已经下旨调集,但河东、河内、河南的预备役至今不到三成!”

  刘宏靠在龙椅上。

  “三成?一个月了!朕的旨意快马加鞭,发出去一个月了!大汉的兵呢?”

  没人敢接话。

  兵源调遣涉及各郡县额度,豪强不肯放人。

  粮草归谁调拨,地方上推诿扯皮。

  出征需要动员,动员需要户籍底册,而各地的户籍早就被匿报成了私产。

  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位名将虽然受了命,手里却只有三五千核心羽林,剩下的几万大军还困在那一封封往返于郡县与洛阳之间的公文中,艰难蠕动。

  ……

  朔方,深夜。

  陈远回到临戎侯府,内院卧房里灯火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比外面暖和许多。

  王韫没有坐在案几旁,而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毛皮铺就的摇篮。

  灯光下,她正低头看着一卷来自太原王氏的私信,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陈远走过去,目光先落在了摇篮里。

  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嘴巴无意识地咂了咂。

  那是他的儿子,取名陈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只还没他指节大的小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指尖,力气不大,却没松开。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何进在封锁八关,禁止关东豪强带钱粮入京。”王韫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了孩子。

  陈远收回手,在旁边坐下,拿起半个凉透的蒸饼,就着一碗水。

  “丈人那边怎么说?”

  “我父回信,南匈奴各部的牧群已经基本回撤。”王韫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但这几日,有几支打着并州刺史部名号的小队伍,在三郡边缘游荡。”

  陈远咬了一口蒸饼,面粉磨得不算细,有些割嗓子。

  “让他打探。”陈远眼都没抬。“北疆这种全是泥点子的苦寒地,他要是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王韫轻笑一声,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儿子。

  陈远吞下最后一口蒸饼,胃里那种实落感让他觉得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三河五校,大汉最后的家底。”陈远拍掉手上的碎渣,目光再次落回摇篮里。“这一旦拆散了拉出去,要是输一次,这天下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韫。

  “让王氏的商队把触角收回来,不买粮了。”

  “不买粮?”王韫愣了一下。“咱们缺口还大着。”

  “买铁。”陈远的声音压低了。“买那些从朝廷兵备库里流出来的铁锭。中原乱了,我们要抓住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摇篮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我们要最好的。”

  ……

  大汉朝廷任命的左中郎将皇甫嵩,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看着下方绵延不绝的营寨。

  风中飘来的不是战场的肃杀,而是一股混杂着腐烂草料与排泄物的酸臭。

  几千名从京师带来的羽林、五校精锐,稀释在数万名临时征调的郡县兵和流民青壮里。

  新征的流民兵连左右都分不清,唯一的念想就是每天那两顿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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