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93节
这句话一出来,帐内的气变了。
宗员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个校尉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因为陈远夸了卢植,而是因为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刚到这个大营半个时辰,翻了一遍前任的卷宗,就敢当着满帐将校的面下定论。
“传我军令。”
“广宗四面围城,各营依照卢公旧制不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攻。违令者斩。”
“高顺。”
高顺出列。
“带你的人,今夜把营盘重新扎一遍。帐距拉开,辎重和粮草分开存放。营道里的污秽全部清理。”
“张辽。”
“在。”
“从明天起,你的骑兵每日巡哨城外三十里。”
“赵奎、刘满仓、周黑子。”
三人齐步出列。
“你们三个,带本部人马,接管南面和西面的围城线。原先的郡国兵打散,编入你们的建制。”
他顿了一下。
“不会打仗的,教。教不会的,滚去后面运粮。”
陈远坐回主位。
“散了。各回各营,按令行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玄德
广宗大营的清晨,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陈远站在卢植修筑的土垒上,脚下是夯实的黄土,混杂着碎石和草根。
他身后,傅巽抱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卢公无愧名将之称。”陈远的声音在晨风中很平淡,“这深沟高垒,都恰到好处。若是黄巾军头脑清醒,强攻此垒,死伤数万也未必能破。”
傅巽嗯了一声,他看着下方那些被重新整编的郡国兵,在新任军侯的喝骂声中,懒懒散散地清理着营道里的污秽。
“深沟高垒是死的,人是活的。”陈远从土垒上走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昨日斩了一个胡庸,只能震慑一时。要让这五万人变成能打仗的兵,得换脑子。”
他一边走,一边对傅巽道:“传我将令,全军上下,即刻起,行朔方军法。凡事一体,赏罚皆同。伍长有失,什长同罪;什长退缩,伯长连坐。一人犯法,举队皆罚。一人立功,全队有赏。”
傅巽的笔尖在竹简上顿了一下。
连坐法。
这是北疆那套最不讲情面,也最有效的规矩。
把所有人的命都捆在一起,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将军,此法过于严苛,恐激起兵变……”傅巽低声提醒。
“兵变?”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让他们现在闹一闹,还是等上了战场被一冲就散,导致全军覆没的好?”
傅巽不说话了。
陈远看着辕门方向,那里,一颗用石灰腌制过的人头,正高高挂在旗杆顶上。
长水校尉胡庸。
“不听话的,就挂到那儿去。挂满了,就都听话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
大帐内,冀州的舆图铺满了整张帅案。
陈远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广宗,到下曲阳,再到更北边的中山、常山。
他的脑子里,没有五万大军,只有数字。
每日消耗的粮草,箭矢,伤药。
战争,归根结底,是一盘算术。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切断广宗与下曲阳之间的联系时,帐外亲卫的声音响起。
“启禀将军,辕门外有一乡勇头目求见,自称涿郡刘备。”
陈远的手指停在下曲阳的位置,没抬眼。
傅巽从一旁的文书堆里抬起头,迅速翻检着一份卢植留下的兵员杂册。
这种编外的地方武装,通常只会在杂册里留个名号。
很快,他找到了。
“将军,查到了。”傅巽起身禀报,“涿郡刘备,字玄德,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前以织席贩履为业。乃是卢公门生。月前,此人率乡勇五百人,前来投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卢公获罪,这支队伍没了依仗,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本欲散伙回乡。想来,是特地向将军辞行的。”
辞行?
陈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舆图。
卢植的门生。
昨天他血洗中军帐,强压北军五校,这消息一夜之间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
刘备这厮,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来辞行。
有意思。
“让他进来。”
……
刘备站在中军大帐的帘幕外。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眼看去就不同寻常。
一个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飘,神情倨傲,不怒自威。
另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脸上满是不耐烦。
“大哥,辞行便辞行,见他作甚!”张飞瓮声瓮气地抱怨,“一个毛头小子,靠着朝中阉党的势,侥幸在北边杀了几个胡人,就敢对卢公的旧部下此毒手!俺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直接回涿郡,自己拉杆子干,不比在这受鸟气强!”
“三弟,住口!”刘备低声喝止,回头瞪了他一眼。
张飞脖子一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那红脸汉子用眼神制止了。
关羽抚着长髯,微微眯起丹凤眼,看着那座杀气森森的中军大帐,缓缓开口:“此人,不简单。”
仅仅一句话便让张飞闭了嘴。
刘备心中微叹。
三弟勇则勇矣,却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
二弟傲气冲天,但能让他说出“不简单”三个字的,天下间又有几人?
他刘备,看得更清楚。
这位新任的北中郎将,与他同龄,却已名震天下。
昨日之事,他听得清清楚楚。
当着满帐骄兵悍将的面,说杀就杀,没有半句废话。
事后,更是用雷霆手段,一夜之间将五万人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手段,更是魄力。
卢植倒了,他们这五百乡勇,在这大营里,就是无根的浮萍。
粮草军械,无人拨给。
军功赏赐,更轮不到他们。
与其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沦为乡里笑柄,不如赌一把。
赌这位年轻的猛虎,是能容人的雄主。
“备,奉命求见!”刘备整了整衣冠,对着帐门朗声道。
帘幕被亲卫掀开。
刘备迈步而入。
一进帐,迎面撞上的是一堵无形的冷意。
帐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主位帅案后,一道年轻的身影正俯身看着舆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侧,高顺、张辽等北疆悍将侍立,一个个目光钉在他身上。
那种眼神,刘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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