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6节
“大哥!”陈远死死盯着张杨,“等你去了云中郡,在官面上为我们打开一条路。到时候,我们的生意,就不仅仅是盐和铁了!”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整个草原都揽入怀中!
“大汉的丝绸、茶叶、布匹、漆器,哪一样在草原上不是天价?草原上的皮毛、战马、药材,运回汉地,又能翻上几番?”
“我们守着屠申泽这个汉胡交界最大的口子,只要我们能站稳脚跟,就能把这条商路,变成我们的黄金路!”
“到时候,我们转手赚来的钱,想买多少粮食买不到?想买多少布匹买不到?”
他顿了顿,让这幅画卷在众人心中展开,说出了最后的野心。
“我们不但要养活收拢来的流民,还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有肉吃,有衣穿!”
“然后,再让他们拿起武器,跟着我们,在这片草原上,打出一片属于我们汉家自己的天下!”
屯田以自给!
畜牧以强身!
贸易以壮大!
一套完整得近乎完美的自强蓝图,就在这小小的山洞之内,被陈远向众人描绘出来!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每一步都有根有据,每一步都踏在实处的道路!
陈爷抚着胡须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那股被压抑了一生的血性,正被重新点燃!
张魁和陈虎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大脑!
他们原以为,收拢流民只是为了增加人手,为了自保。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陈远想的,根本就不是自保!
他要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汉人的势力!
张杨霍然起身,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陈远。
他脑中闪过的,是汉军大败后那些流离失所、被肆意屠戮的百姓,是田晏的贪婪无能,是朝廷的遥不可及。
他从未想过,这个少年的野心,竟是要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重建秩序!
屯田、畜牧……这是守成。
可贸易……用汉地的丝绸茶叶,换草原的战马皮毛……这哪里是贸易,这分明是在用钱粮,喂养一支军队!
“他娘的!”想通了这一切,张杨才爆喝出声,“阿远,你就是个疯子!但是老子喜欢!”
他大步走到陈远面前:“你说的对!朝廷不管这片草原上的汉人,我们管!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你那第三条路,哥哥我帮你去趟!”
“等开春,我就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还有这次分到的金银,回云中郡!”
“什么?”陈虎惊得站了起来,“张杨大哥,你要走?”
张杨没有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远。
“汉军大败,边郡空虚,正是老子这种人钻空子的好时候!我拿咱们这次的功劳去运作,再用金银去打点,怎么也能在郡里谋个实职的军侯!”
“到时候,哥哥我在明面上,做你陈家坞的靠山!官府那边,我替你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给你递消息!”
“你呢,就在这屠申泽,在暗地里,给我狠狠地发展!练兵!屯粮!把咱们的家底,给我攒得厚厚的!!”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走上层路线,打入汉家官府。
一个筑底层根基,在草莽中积蓄力量。
“好!”
陈远眼中爆出骇人精光!
“我支持你!”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重!
两个同样心怀壮志的男人,在这一刻,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念!
“好!”张杨放声大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远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此去,便再无后顾之忧!”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心中却都多了一份野望。
陈远独自走出山洞,站在谷口的哨塔上。
前路漫漫,皆是未知,但他们都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人走向光明,在汉家官场的泥潭里,为兄弟撑起一片看似光鲜的保护之伞。
一人走向黑暗,在山林与草原的夹缝中,为汉人开辟一条血腥的生存之路。
前路漫漫,皆是荆棘。
但陈远却丝毫不惧。
他低头,摩挲着胸口那枚狼牙,又抬头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雪原。
风声呼啸,如孤狼长嚎。
这片土地,危险,冰冷,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可能。
他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清明。
“这天下,要乱了……”他轻声自语。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母亲牵着,摇摇晃晃地走在雪地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
那母亲看到哨塔上的陈远,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
陈远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却又无比坚定。
他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
他只是想让这个孩子,和更多的孩子,能在这片土地上,平安长大。
“一定要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
“站着,活下去。”
第四十四章 年关
熹平七年,腊月。
时间在山谷中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凛冽的寒风被高耸的崖壁阻隔在外,只留下雪花无声地飘落。
谷内的日子,在紧张的操练和劳作中,过得平静而压抑。
直到陈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找到陈远:“阿远,快到年关了,该祭灶了。”
陈远正在和张杨、李风几人规划着开春后屯田的区域,闻言一怔。
看着陈爷浑浊却执拗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汉子们眼中下意识流露出的期盼,陈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听陈爷的。”
有了陈远的许可,整个内巢山谷也都开始行动起来。
压抑在人们心头数月的压力,被这一个年字,轻轻吹散了一角。
腊月二十三,祭灶。
陈爷亲自主持,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灶台前,摆上仅有的麦芽糖和一碗清水。
孩子们被大人们拘着,不许乱跑,却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昏暗的灶火,听老人们絮絮叨叨地讲述着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故事。
陈远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
他看着那些孩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甜味,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祭灶之后,便是扫尘。
整个山谷都动了起来,妇人们拿出扎好的扫帚,将窝棚和山洞的角角落落都清扫得干干净净。
男人们则爬上爬下,清理着崖壁上的积雪和杂物。
那一天,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尘土的味道,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仿佛扫去的,不仅仅是尘埃,更是过去一年里所有的晦气。
物资依旧紧张,但家家户户都想尽了办法。
不知谁家酿的米酒,飘出了醇厚的香气;
用盐腌制好的腊肉和风干的野味,被小心翼翼地挂在窝棚的屋檐下,引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除夕。
天色刚暗,陈远便召集了所有人,来到了那块刻着陈家坞英烈的石碑前。
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陈远亲手在碑前摆上三大碗温热的羊肉,又满上了三大碗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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