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86节
“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还想守着几百个家奴过冬?”
“我没抄了他家的地窖,已经是给他们留脸。”
“回他们一句。”
“再来啰嗦,就让那个管事去粥棚搬两天锅。”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皇甫郦咬牙应了一声。
“诺。”
他转身下城去传话。
自打蝗灾起来,这位老将军已经把长安城里的豪族大户得罪得差不多了。
强征积粮。
开仓放赈。
查封官仓。
核验武库。
把那些世家坞堡当成军营来管,每日派兵核查,少一石粮都要追到人头上。
谁敢藏粮,便军法问罪。
谁敢哄抬粮价,便枭首示众。
谁敢趁灾兼并流民,便直接抄没坞堡。
手段很狠。
长安却也靠着这股狠劲,勉强吊着一口气。
城里已经没人再提什么《孝经》了。
那些前些日子还满口教化、礼法、忠孝的官吏,如今见到皇甫嵩的亲兵登门,一个个比灾民还老实。
现在,世家只认皇甫嵩的军令。
百姓也只认皇甫嵩的粥棚。
可这口气,终究还是会断。
因为皇甫嵩心里很清楚。
他手里的粮,不是无底洞。
长安城外的灾民,也不是最后一批。
只要凉州之乱不平,只要三辅蝗灾不止,只要洛阳还在那里装聋作哑,这座西都就永远填不满这张饥饿的大口。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忽然想起并州。
想起曼柏。
想起那个年轻人。
陈远若在这里,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杀人。
杀得比他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但陈远杀完人之后,能把粮、田、人、兵全都纳进规矩里。
而他皇甫嵩,只能用大汉最后一点体面,勉强撑着这座破败的长安。
想到这里,皇甫嵩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
洛阳。
德阳殿。
刘宏最近身体不适,他半躺在病榻上,眼睛微闭。
张让跪在御榻前,双手奉上一卷帛书。
“陛下,长安来的急报。”
刘宏摆了摆手。
“念。”
“诺。”
张让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长安监军密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入关中数月,连战无功,日耗钱粮无数……”
他念到这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刘宏。
见天子眉头已经皱起,张让心里有了底,声音便更稳了些。
“皇甫嵩擅开官仓,以国帑结恩于民,致三辅怨声载道。”
“又强征豪右积粮,纵兵入宅,惊扰地方。”
“其人不恤军务,只知沽名钓誉。”
“长此以往,恐关中士民只知皇甫将军,不知朝廷天恩……”
刘宏抬起头。
下一刻,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手指死死抓着锦被。
“他也想学那陈定边?”
殿里没人敢接话。
并州那个年轻人,是刘宏心头的一根刺。
黄巾一战,陈远斩张角、张梁、张宝,立下滔天大功。
可刘宏不但没觉得安心,反而更怕。
如今陈远名义上还是大汉镇北将军、并州牧。
可刘宏心里很清楚。
并州北地,已经被他攥成一块铁板。
那里的百姓,先知陈远,后知朝廷。
那里的士卒,先认州牧府军法,再认天子诏书。
刘宏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得背后发凉。
皇甫嵩又是什么人?
大汉名将。
功勋卓著。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这样的人在关中站稳脚跟,再学陈远那一套收拢民心、以粮聚众的法子……
刘宏不敢再想。
也不愿再想。
“召他回来。”
病榻上的天子声音发狠。
张让低着头,脸上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陛下,皇甫将军毕竟功勋卓著,又是朝中老臣。”
“若无故重罚,恐寒天下将士之心。”
“功臣?”
刘宏惨笑一声。
“朕的江山都快被这些功臣蛀空了。”
“一个陈远还不够。”
“如今皇甫嵩也要在关中结恩于民。”
“他们到底是替朕守天下,还是替自己养私民?”
张让立刻伏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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