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75节
“段和。”
贾诩用沙哑声音回答,刻意带上几分凉州口音。
“籍贯?”
“武威。”
“所操何业?”
“为商队计账。”
文吏手里的炭笔在竹简上飞快划过。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都被清晰记录在案。
贾诩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搓动。
这套盘查流程,比朝廷盘查要犯还要严密。
查货、问询、登记、分流。
一环扣一环,不留空子。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察觉到并州耳目的。
那些商队在凉州各处打探一个叫贾诩的文士,手法隐秘,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确认对方并无杀意后,他便留了心。
韩遂借边章之死独揽大权。
马腾独木难支。
凉州这潭水,已经彻底浑了。
他这种人,在乱世里想独善其身,太难。
于是,他来了。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风头正盛的并州牧,究竟把这片地方打造成了什么模样。
通过严苛盘查后,商队被允许入关。
关墙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米香、肉香、野菜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钻入鼻腔。
贾诩饥肠抽动了一下。
不远处,十几口大锅热气翻涌。
数不清的流民排着长队,安静等待领粥。
手持军棍的兵士在队伍旁来回巡视,维持秩序。
贾诩脚步慢了半拍。
那些流民,并非混在一起。
老弱病残被分在最靠近粥棚的一侧,有专人看顾。
一个孩童不慎打翻了碗,嚎啕大哭。
一旁士卒没有呵斥,只皱着眉,指了指队尾,示意他重新去排。
规矩就是规矩。
不会因哭闹更改。
另一边,青壮男子排成了另一条队。
一名军官正在大声问话,声音不带情绪。
“识字的,站左边!”
“会打铁的,站右边!”
“会养马的,到前面来!”
人群一阵骚动。
很快,几十个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被单独分拣出来,带往另一处营帐。
剩下的青壮,则被要求脱去上衣,检查筋骨。
体格强健者,记录在册。
瘦弱者,分派去修补墙垣,以工代赈。
妇孺在另一处。
几名女子正在登记造册,将孤儿统一领走,送往一间挂着“育幼院”牌子的屋子。
贾诩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
是看见同类手段后的确认。
他见过豪强养门客。
见过朝廷募兵役。
见过世家蓄奴婢。
却没见过哪个势力,把人分得这样细。
病弱者,要治。
瘟疫会扩散,今日废人,明年也可能是壮劳力。
工匠,是宝贝,直接带走,不讲客气。
青壮,是未来的兵源和农户。
妇孺,能织布,能安家,能把逃难的人变成扎根的人。
孩童入育幼院,从小认字,认规矩,认州牧府的粥和田。
十年之后,这些孩子会先记得谁给过饭,谁立过法,谁能护住他们。
贾诩的目光从粥棚扫到造册处。
又从造册处,扫到远处那面写着以工代赈的木牌。
贾诩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粥棚在前,刀在后,文吏坐在中间造册。
并州不是单靠仁政收人。
它在把每一个活人,都塞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贾诩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安静跟上商队。
此时,商队首领拿着一块刻字木牌,眉开眼笑地走过来。
“段先生,都妥了。”
“在这西河郡做买卖,就认这块牌子,不用再缴厘金,真是省心。”
贾诩接过那块入手沉甸甸的木牌。
上面还刻着朱红官印。
以牌代税。
底层官吏没了伸手的缝。
所有税收直接归于州牧府,账目一清二楚。
每一个细节,都被算过。
商队继续前行。
车轮在夯实的土路上吱嘎作响。
商贾还在絮叨抱怨并州军粗鲁,盘算这次能赚多少。
贾诩缩在车厢角落里,闭上眼。
凉州的韩遂,杀盟友夺权,靠的是人心里的贪与怕。
董卓当年入并州,靠的是朝廷名分与西凉铁骑。
陈远靠的东西,就摆在关墙后面。
按他的章程办事,流民就会变成户口,户口会变成粮税,粮税会变成兵甲。
一个识字小吏照章办事,就能让这套东西继续往前滚。
韩遂若死,凉州多半要散。
他摩挲着自己的胡须,之前在关口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冰冷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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