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75节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乌勒带着陈远,径直穿过气氛压抑的营地,来到他父亲呼衍储的大帐。
帐内,那位曾经如山般沉稳的老将,正独自一人发呆。
听到脚步声,呼衍储缓缓抬起头。
“你来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乌勒退下。
帐篷里,只剩下陈远和他两个人。
“大单于,屠特若尸逐就,半月前病逝了。”
呼衍储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一个惊天霹雳。
陈远瞳孔一缩。
“新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呼征。”呼衍储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一个……一心想要让匈奴自立的年轻人。”
“为了巩固王位,他大肆拉拢休屠各部、北部诸部那些向来排斥汉人的势力。”
“而一向亲近汉朝的右贤王,成了他必须要拔掉的钉子。”
呼衍储抬起头,看着陈远,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你们盐场被骚扰,就是休屠各部在呼征的默许下,对我们的试探。”
“我带兵驱逐了他们,保住了你们的人。可也因为这件事,我被新单于召到王庭,当着所有部落头人的面,申斥我‘为了汉人,刀砍同族’。”
老将的脸上,露出一抹屈辱的惨笑。
“陈远,我老了,也护不住你了。如今我和乌勒,在王庭之中,时时刻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能保你一次,却保不了你第二次。”
陈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休屠各部敢如此嚣张。
他亲手建立起来的,与右贤王部的联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右贤王呢?”陈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呼衍储长叹一声,眼神黯淡:“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
在两队匈奴卫兵护送下,陈远走进了王庭最中央那座象征着权力的金帐。
金帐之内,空旷而冷清。
南匈奴右贤王羌渠,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铺着厚厚熊皮的胡床上。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无比疲惫。
他的胡须没有打理,华贵的衣袍也有些褶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唐。
看到陈远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示意那些卫兵退下。
陈远将从鲜卑人那边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羌渠。
听完后,羌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是个好消息,只可惜,它来得不是时候。”
他自嘲地笑了笑。
“鲜卑人要内乱了又如何?我现在连自保都难,拿什么去和他斗?”
“我为了帮大汉守住北疆,得罪了草原上所有的强硬派。可现在呢?汉朝的皇帝,把我们当成用完就扔的狗!我的族人,把我当成背叛祖宗的叛徒!”
“我羌渠,算什么?!”
他猛地一拳,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曾经叱咤草原的狼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陈远静静地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七十二章 活棋
呼——!
帐外席卷而来的狂风,灌入金帐的缝隙,吹得油灯摇曳,光影不定。
那风声钻入陈远的耳中,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不由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他竭尽全力,在云中郡的士族间周旋,在草原的刀光剑影中搏杀,为葫芦谷那上千口嗷嗷待哺的人挣来一线生机。
可到头来,在这真正掀动国运的权力风暴面前,他所做的一切,渺小得竟如同一粒被狂风随意裹挟的沙尘。
南匈奴若是内乱,右贤王部若是倒台,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盐场、商路,乃至于整个葫芦谷的安宁,都将顷刻间化为泡影!
到那时,新单于呼征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部落,会疯狂扑向北地汉民!
陈家坞,将成为第一波被吞噬的血食!
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我等汉家儿郎的命运,要由一群匈奴人的内斗来决定?!
陈远藏在袖中的手指猛然蜷缩,锋利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尖锐的痛感窜入大脑,将那瞬间的脆弱与迷茫彻底撕碎!
他想起了赵叔的嘱托,想起了山谷里上千口人的期盼。
他陈远,一路披荆斩棘,不是为了在这里向命运低头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短暂迷茫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锐利。
“大王,你觉得,你已经输了?”
陈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同情,也没有半点安慰。
羌渠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灯火,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难道不是吗?汉朝视我为走狗,族人视我为叛徒,我还能如何?”
“不。”
陈远摇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他迈步向前,走到了金帐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你还没输,甚至……你还手握着一步能盘活全局的活棋。”
“活棋?”羌渠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苦涩。
一个汉人小子,在他南匈奴的王帐之内,大言不惭地说能盘活他的死局?
何其可笑!
陈远没有理会他脸上的讥讽。
“新单于呼征,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根基未稳。”
羌渠道:“他有各部的支持。”“是支持,还是交易?”陈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他靠什么上位的?靠的是许诺!许诺给休屠各部那些强硬派,更多的草场,更多的牛羊,更多的女人!”
陈远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帐中回响,清晰无比。
“可这些东西,他现在给不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怕乱,尤其怕南匈奴自己先打起来!”
“而你,右贤王羌渠,拥兵数万,麾下部族占据了附近最富庶的草场。他若敢对你痛下杀手,南匈奴必将内战分裂!”
“到那时,不等他呼征坐稳王位,北边的鲜卑人就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所以,他不敢动你,至少现在不敢!”
羌渠脸上的颓唐,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些许,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
陈远继续为羌渠分析眼下的处境。
“他不敢明着动你,就只能暗地里不断试探,不断蚕食。一点点收紧绞索,让你在不知不觉中窒息而死。”
“而这,恰恰是你的机会。”
“我的机会?”羌渠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对,你的机会。”陈远猛地抬眼,与羌渠对视,“一个彻底摆脱困局,以退为进的机会!”
他抽回手,看着羌渠,一字一顿地献上了自己的计策。
“蛰伏!”
“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他要你交出兵权,你就把那些本就对他眉来眼去,阳奉阴违的部落指挥权,交出去!”
“他要你的草场,你就把那些远离汉境,深入草原腹地的草场,割给他!”
“你要让他觉得,你怕了,你服软了!你这条老狼,已经彻底没了牙,只能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羌渠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陈远的声音在他眼前,描绘出了一副他从未想过的画面。
“然后,你借着兵力不足、草场收缩的名义,将所有忠于你的部族,全部迁徙整合,收缩到靠近屠申泽附近的边境地带!”
“对外,你是被新单于打压,实力大损,被迫龟缩自保的可怜虫!”
“对内,你却是将所有松散的力量,拧成了一股!”
“大王,你舍弃的是累赘和包袱,换来的却是宝贵的时间和空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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