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54节
“你讨厌。”
赵嫣然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许郎,我方才说那些话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心里头乱得很。”
许明远伸手揉了揉她发丝,那支赤金步摇被他揉得轻轻晃动,金珠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我知道,我都知道。”
赵嫣然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还挂着极淡的水雾,唇边却已浮起了一丝笑意:
“今日阿娘过寿,我特意让青鸾去接你,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阿娘认识。”
“你若是方便的话,陪我一起去内厅走一趟好不好。”
许明远低头看着赵嫣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打算趁着岳丈不在,让我提前见见未来岳母?”
赵嫣然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那层薄薄的胭脂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
“什么见岳母,只是顺道……顺道去见见而已,你别想太多。”
“我阿娘很好说话的,你不用担心。”
许明远轻轻笑着,收了几分玩味:“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嫣然一愣,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
许明远没有多解释:“还有些事要在寿宴上处理,等今日寿宴过后再去找她阿娘也不迟。”
赵嫣然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有些事”是什么,但看着他眼中那份笃定,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这么说定了,散席之后我来找你,你可不许偷偷溜走。”
许明远笑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赵嫣然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少来,你这回又不辞而别害我在府里干等了这么久,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那便改日让你好好算算,今日先记着。”
两人正说着话,月亮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那个引路的婢女匆匆走来,在亭外福了一礼:
“娘子,老夫人那边催您过去了。”
“内厅的女客都到齐了,老夫人说让您快些过去陪着,别怠慢了客人。”
赵嫣然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许明远,唇角微微上扬:
“那我便先过去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忘了。”
许明远点了点头,看着她跟着婢女走出凉亭,那身胭脂红的襦裙在栀子花丛间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
许明远站在凉亭里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转身朝外厅走去。
他方才没有告诉赵嫣然为什么非要等到寿宴过后。
今日这场寿宴,注定不会太平。
这些事他不打算让她知道,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陪着她阿娘,等着他办完事之后在说。
……
一辆马车在赵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最先踏出的是一只穿着云头锦履的脚,紧接着是一截月白色的裙摆,裙面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缠枝牡丹,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哥舒云弯腰从车厢中走了出来。她今日褪下了那身常年不离身的玄色戎装,换了一身月白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鸦青色大袖衫,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蹀躞带。
乌发没有挽成惯常的利落髻,而是梳成了雍容的惊鹄髻,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垂下的金珠在她耳际轻轻晃动。
她站在马车旁,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得近乎漠然的神情。
可即便如如此,依旧有不少宾客看得愣了片刻。
她今日这身装扮与她平日里示人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从来没有人见过哥舒云穿裙装的样子。
在她那身小麦色皮肤的加持下,月白色的襦裙反而将她衬得愈发耀眼,少了平日的冷冽锐利,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艳。
后面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陈安掀帘而出,快步朝哥舒云走去,嘴里喊着:“云娘怎么也不等等我。”
? 第129章 名震鄯州3
“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待会儿还得麻烦你替我引荐一番。”
陈安说着快步向前,自然而然地将手臂往哥舒云那边靠了靠,像是要去揽她肩。
哥舒云正往府门方向走,闻言脚步一顿偏过头去,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冷冷开口:
“离我远点,我同你没那么熟。”
陈安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凝固了一瞬。
他余光扫了眼周围那些正竖着耳朵的宾客,很快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浅笑,压低声音道:
“云娘这话说的,你我马上便是要结为夫妇之人,让外人看到了难免会说闲话,听话,别闹性子。”
哥舒云偏头看着他脸上那副令人作呕的笑,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意,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陈安,你认为我们之间还需要这般虚伪吗?”
陈安脸上的笑再一次凝固了。
他看着哥舒云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哥舒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们费尽心机说动义父联姻,不就是想在陇右站住脚,从而摆脱李林甫。”
“别在这里装做没事人的样子,左相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
陈安没想到她会这般直言不讳,当场将陈家那层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好在那些宾客都站得远,方才那番话应该没有传出去。
他刚想发作,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里是鄯州,是哥舒翰的地盘,他若是在赵府门口跟哥舒云当众翻脸,搞砸了祖父的大事,回去之后便再无他立足之地。
他是颍川陈氏的长房嫡孙不假,可他这个嫡孙的身份在陈家那盘棋局上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正当陈安收敛心思,打算不同这蛮女计较,说几句软话。
却听哥舒云继续道。
“另外,我劝你少跟我套近乎。”哥舒云偏头看着他眼睛,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能安全从鄯州脱身,你信吗?”
此话一出,陈安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哥舒云的眼睛,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意:
“原来范崇安真是你们做的,你好大的胆子!”
“你真以为凭借哥舒翰两镇节度使的身份便敢抗衡右相?”
“如今我祖父亲临,你竟还敢威胁我,当真以为在这边疆蛮地你便能一手遮天不成!”
哥舒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说了一句:“我只是在保你狗命。”
哥舒云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款款朝赵府大门走去,只留给陈安一个背影。
陈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府门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袖中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那些憋了许久的怒气和羞辱在这一刻全都堵在胸口,却又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没想到哥舒云竟敢再次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但他不信这蛮女真敢如此。
哥舒翰既然同意了这门婚事,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不管哥舒云愿不愿意,她终究是要嫁入他陈家的。
到那时候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而且暗中做掉一个幕僚,同威胁嫡系子弟所带来的影响天差地别。
哥舒云即便真想阻止这一切,她也万不会这般行事。
否则整个陇右将迎来大唐左相的怒火。
毕竟他的身份代表的是整个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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