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34节
屏风由紫檀木骨架撑着,糊着层半透明的薄纱。
从里面能模模糊糊看见外头的光景。
从外面却瞧不见里面的人。
赵嫣然寻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坐下,贴身婢女阿鸢缩在她身后。
她透过薄纱,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后排靠边位置的许明远。
推杯换盏间,旁人目光不时往那些窈窕身影上瞟。
连田家那个端方君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位身段最出挑的舞姬。
唯独许郎却是低着头,专注对付着面前满桌珍馐,如今正吃着一盘炙羊脊。
至于许郎旁边那位......
相貌略。
也不知是何福气,能不停同许郎搭话,弄得他嘴里边嚼着肉边含糊嗯着。
期间貌似觉得还不过瘾,又夹了块驼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哪有半分之前那出尘模样。
不禁给人感觉更真实了些。
赵嫣然拿丝帕掩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身后青鸾看着自家小娘子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半个字不敢说,只是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不一会,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
只见一身材修长的青年踏进门来,穿一袭月白绸袍,腰间系着根碧玉带,面容清俊儒雅,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后先是朝田梁丘和赵从质各行了一礼,低声抱歉。
田梁文看见那人,端酒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意也随之僵了一瞬。
安定张氏的嫡次子。
张季龄。
张家跟赵家乃世交,两家走得近不是一天两天了。
此刻看见张季龄进来,田梁文心中顿时了然。
难道赵家想撮合他俩是真的?
心里头那股酸劲刚要往上冒,田梁文便生生将其止住。
他自认无论家世还是才学,都不比他差,没理由未战先怯!
赵从质起身相迎,将张季龄引到右首前排的座位。
张季龄落座后环顾四周,同田梁文对视一瞬,只是惬意一笑。
随即目光在许明远身上停了停,只觉得这人面生。
脑海里翻了翻周边大家,也没找到相似的面孔,便也没再留意。
随着酒过三巡,舞姬退下,厅中静了几分。
田梁文忽放下酒杯,朗声道:“美酒佳肴,良朋满座,岂能无诗以助雅兴?”
“在下提议,不如行个酒令,诸位以为如何?”
许明远又一筷子插下,闻言心里一紧。
来了,它们来了。
话说就不能喝硬的吗?
田梁文这话一出,田梁丘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极快地皱了皱。
他虽好诗,可今夜是在别府,这行酒令该不该行,该怎么行,自该由主人家说了算。
五郎竟抢在人家前头开口,委实是不像话。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斥责,只是将酒杯轻轻搁下,权当没听见。
赵从质倒没多想,况且他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笑道:
“五郎这提议好,如今正值春分百花渐放,不如便以花为令,每人一句,说不上来或说得不好的,便罚酒三杯。”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
赵从质指着庭前那几株石榴,率先开口:“红绡半掩待东风!”
“好!”
“妙!”
张季龄接过令来浅笑道:“池中锦鲤戏嫩莲!”
以鱼写花,倒也别出心裁,田梁丘抚须颔首。
田梁文自是听出那姓张的有借鱼水交欢暗表心意。
不过为了今夜,他也是做了些苦功的。
轮到他时,田梁文不慌不忙地吟了一句:
“傲骨不争春色早,暗香只待故人来!”
他此番借诗喻人,相信必能传入佳人耳中。
虽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席间几人却也纷纷点头。
轮到萧远谋时,他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勉强合韵的。
众人也不苛责,笑着让他过了。
最后轮到许明远,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许明远嘴里还嚼着半块炙羊肉,见状腮帮子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咽下。
屏风后,赵嫣然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攥着丝帕,竖起了耳朵。
看来大家都棋逢对手嘛。
这我就放心了。
许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道:
“一朵两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
众人:“……”
“九朵十朵十一朵,隐入丛中不见咯。”
花厅内静了一瞬。
随后张季龄第一个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萧远谋没这胆,只能掐着大腿,脸色渐红。
田梁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酒杯来掩饰笑意。
屏风后,青鸾瞪大了眼,小心翼翼瞄了下自家小娘子脸色。
这诗虽朗朗上口,不过这也太浅显了些吧?
小娘子下午回来时说了一路。
结果就这?
赵嫣然花颜一凝。
她透过薄纱望着许明远。
许明远念完四句,脸上却无半分窘迫难堪,反而又夹了一块鹿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许郎君这般大才,却故意作出这样浅白的打油诗,分明是不愿在席上抢了旁人风头!
也是。
在座众人属他出身最低,焉敢出众。
原本以为能借此契机让他一展才华,顺便结交些人脉。
想不到如今却害得许郎不得不藏拙,自甘扮丑。
赵嫣然紧紧扯着丝帕。
不行,得设法找个由头让他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田梁丘放下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许明远:“许郎君,你这诗......倒确实是别具一格。”
“我多嘴问一句,现下可以正式作诗了吗?”
怎得,瞧不起我十全老人是吧?
许明远坦然道:“回田判,这就是在下正经所作。”
田梁丘闻言忍不住爽朗一笑。
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示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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