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38节
“说实话,在官场这几年我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像他这般拿捏得住分寸的,却是屈指可数。”
赵从质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那花颜上,语气沉了几分:“阿兄我可以不在乎什么门第出身。”
“但你我都清楚,阿爷那关,你过不去。”
“一个既无出身又无官身的举子,凭什么娶天水赵氏的嫡女?你就是说破了天,阿爷那也绝不会点头。”
“以他的出身,本就不可能凭科考入仕。”赵嫣然抬起眼眸,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这不代表他没有那个才华。”
“只要赵家愿意替他举荐,以他的真才实学,何愁不能跻身仕途?”
赵从质沉默了一阵,没有反驳,他知道这说的是实情。
唐朝科考本就不糊名,一个好的姓氏有时比文章本身更重要。
以许明远今晚展现出的见识,若有赵家举荐,博个功名并非难事。
“好,就算他能入仕。”赵从质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四娘,你自小锦衣玉食,连洗脸水都是婢女兑好了才端到你面前。”
“他许二郎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他如今身上那件袍子怕不都是铺子里发的工服。”
“你二人从小过的日子天差地别,你敢说你俩能处到一块去?”
赵嫣然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赵从质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
“你今晚这番安排,虽是好意,却也害了他。”
“我同梁丘兄走的近,他家五郎什么性子我很清楚。”
“他就算心里不痛快,过两日也就忘了。”
“可张季龄不一样。”赵从质语气一低:
“你莫要忘了,我两家世代故交,如今家中长辈走的这近,为的就是撮合你二人的事。”
“你今夜在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替另一个男人铺阶,你让张季龄怎么想?”
“他虽这时还不知,不过恐怕很快便会回过味来。”
赵嫣然怔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
那张季龄瞧着温文尔雅,举止得体,怎会因这点小事便心生记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阿兄从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阿兄说张季龄会记恨,那就一定会记恨。
可她实在想不通,那位瞧着光风霁月的张郎君,当真会因为许郎在席上出了风头,便不顾身份地去为难一白身?
难道他就不怕旁人耻笑他心胸狭隘?
第33章 几日不见连方略都懂了?
翌日,节度判官府公房内。
田梁丘手里捏着份刚呈上来的文书仔细端详着。
半晌,
他将文书往案上重重一拍,震得笔架一倒毛笔滚了一地。
“一群草包!饭桶!”
“我让你们七日内核清陇右十二州,每州存粮几何,每月耗粮几许,你们不是怕冷就是下雨!”
田梁丘指着案前两个低头缩肩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对方脸上:
“都半个月了,最后给我递了个这东西来?”
“人家半稍功夫就能理顺的东西!”
田梁丘越说越气,右手薅起砚台又光速放下改成笔架扔去:“你俩个废物!”
下面那两个底层吏员一记小碎步躲开,低着个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田梁丘骂完,一手扶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靠回到椅背上。
昨夜在赵府着实喝了不少,直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
今早起来头疼得像是被人拿棒槌敲过,偏偏手底下这帮草包还这般不争气!
田梁丘强睁开眼,扯着有些干哑的嗓门低吼道:“三日,三日之内弄不明白,就把你们收的那点孝敬全吐出来,然后脱了这身青袍给我滚蛋!”
“滚!”
两人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强撑着打摆的双腿蹲下抱起散纸,头也不回的朝外冲去。
门帘重新落下。
田梁丘叹了口气,这才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苦茶下去,却听外头又传来一阵轻快脚步。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一道英挺身姿逆着光站在门口,语气带着调侃。
“大清早的,田判火气这么大?”
哥舒云迈步走进,她今日换了身藏青翻领窄袖长袍,乌发依旧只用了根金簪随意束着,脸上多了几分随意。
哥舒云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对面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
“还不是手底下那帮蠢货,一天天本事没有竟知道瞒私。”田梁丘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个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哥舒云端着茶杯笑了笑:“田判知人善任,怎么今日还跟他们几个置起气来了。”
“知人善任?”田梁丘哼了一声,“在这节度府里干了五六年,用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有两把刷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剩下的不是草包就是贪,干了这么多年连个年轻白身都不如。”
哥舒云抿了口茶,不动声色道:“哦?此话何解?”
田梁丘随着火气消下,精神也好了许多,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昨夜去秉文府上赴宴,席间一年轻人两三句大白话,就把粮草分路转运的事说了个通透,连水源问题人家也一并想到了。”
“而且不光想到并给出解决对策,还举一反三,张口就是截水断粮,围点打援。”
“搞得我还以为回到了中军帐中似的。”
哥舒云眉梢微动,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张家那位?”
“不是。”田梁丘摆了摆手。
“那是谁?”
“姓许,叫许明远,不过是一穷举子而已。”
哥舒云浅笑:“哦?什么时候一小举子也有这般见识?”
哼,能打,能说,能藏。
如今连方略都懂了吗?
许二郎,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还叠了多少层皮。
“说来也怪。”田梁丘没注意到她那一瞬异样,自顾自地感慨道:
“按理说他应该一门心思扑在科考上才对,可他昨夜后面说的那些,哪一样是正经书里教的?”
“便是基层军官,大多也不会去琢磨这些,这人没事看兵书做什么?”
“可能想走个文武双全?”哥舒云敷衍了一句,放下茶杯直接转移话题道:
“田判既这般赏识他,怎么没见你把他拉到手底下帮忙?”
“你这公房不正缺个脑子灵光的?”
“这孩子是个人才,不过嘛......”田梁丘靠回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依我看,这恐又是一个被仕途不顺压着的年轻人,让他自己先想通也好,我没必要主动去拉他。”
田梁丘顿了片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况且,说不定他不久便能体会到这世道之艰难,到时我再拉他一把,岂不更好?”
哥舒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望着他嘴角那一抹笑意。
这些个人精。
看来过不了几日还有好戏看。
田梁丘忽抬起头来,“话说云娘今日来我这所谓何事?不会就光为了找为兄说说话吧?”
哥舒云脸色一凝,语气冷了几分:“没,上次我递过来,阿布思部那边的军械粮饷好了没。”
田梁丘闻言脸上那点的惬意顿时消了个干净,缓缓坐直了身子。
阿布思部。
同罗部的阿布思,后突厥西部叶护,突厥灭亡前率部降唐,被圣人封为奉信王,赐姓名李献忠。
如今其麾下骑兵正准备暂时编入陇右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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