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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82节

  庭院里静得只剩风穿过石榴枝丫的沙沙声。

  他一只手斜撑着膝盖,仰头望着夜空。

  云层恰好散开,露出一轮皓洁明月,月光如银纱般铺满庭院。

  ......

  何老三带人一路小心避开巡街武侯,摸黑穿过偏街窄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刚到宅子门口,领头那人便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指着门廊下那两具尸体,声音都在打颤:“何头儿,这……”

  何老三侧过身去,猛地倒吸口凉气。

  只见门廊下,两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一具面门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另一具身首异处,断裂脖颈处血已凝固成暗红胶状。

  那两盏绢纱灯笼还在门楣上晃着,昏黄灯光洒在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将那道血痕照得触目惊心。

  何老三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两具尸身。

  许郎君他......

  一个人动手了?!

第69章 杀戮与宁静

  何老三来不及多想,赶紧打了个手势让众人跟上。

  路过门槛时,他压低声音吩咐道:“留下一人,把这两具尸身拖进院子里,别留在门口惹眼。”

  一名弟兄应声留下,其余人跟着何老三继续往前。

  越往前走,夜风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烈。

  穿过甬道,踏上中庭青石地砖,两具尸体横在垂花门外。

  一具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趴在台阶上,下半身还歪在门框边。

  两截之间的石板上,还淌着一大摊滑腻肠子和早已凝固的血泊。

  另一具仰面倒在不远处,嘴巴大张,脸上那拳头大的血洞中,还在往外渗着红白相间液体。

  身后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何老三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断口处皮肉翻卷,脊椎骨被整齐切断......

  他好歹也在边军里混过几年,自认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场面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才能一刀将腰椎连骨带肉齐齐斩断?

  在他印象中,只有军中那批精锐陌刀手出手,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而许明远手里拿的,却是门口那人腰间配的寻常横刀......

  这还是人?

  何老三此刻感觉自己都快糊涂了,他下意识握紧刀柄,向前迈步的双腿略微颤了颤。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没有他脑海里想象的惨烈厮杀。

  许明远正安静坐在正堂前的石阶上。

  一只手斜撑着身子,正仰头望着夜空。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清冷银边。

  他身上圆领袍上溅满了血点,袖口和衣摆被血浸得发硬,脸上也沾了几道血痕。

  然而他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歇息。

  张老三目光越过许明远,落在他身后厅内。

  厅中烛火依旧跳动着,将满地的尸身和断肢映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死状各异的壮汉横七竖八散落在翻倒的矮几和碎裂酒器之间。

  鲜血汇成细流,正顺着门槛的缝隙缓缓渗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葡萄酒的酸甜和烤肉冷透后的油腻。

  血腥与悠哉,

  杀戮与宁静,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却被同一道月光框在同一道视野里。

  何老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荒谬的场景。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转过许多话,可是刚涌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身后弟兄们全都低垂着脑袋,也如他这般。

  何老三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去:“许......许爷,这...人都在这了?”

  许明远听见脚步声,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嗯,都打发走了。”

  何老三脸色一僵。

  你管这叫打发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挺讲道理。

  “你们来得正好。”许明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尾上的灰,语气随意:

  “待会你带弟兄们把东院里的东西清点一下,交托完后,我们争取赶在今夜出城去。”

  “喏。”何老三也知此地不已久留,连忙叉手应道,随后转身朝还在发愣的众人拍了拍巴掌:

  “都别杵着了,动起来。”

  “陈五,你带两个人去东院把板车套上,货一箱一箱码好,别磕了。”

  “剩下的人跟我进去,把散落的金银细软归拢一下,手脚麻利些!”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忙碌起来。

  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翻倒的矮几,在死寂厅堂里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吓得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何老三瞪了那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开始翻检散落在地上的贵重器皿。

  他刻意避开了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身,但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他们死状各异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那是他在战场上不曾见过的表情。

  战场上的人死之前眼里要么是恨,要么麻木不仁。

  但这些人眼里却是纯粹的绝望。

  东院里那七八辆板车被厚实的茅草盖着,陈五掀开草席,一股干燥的麦秸气味扑面而来。

  下面整齐码放着一箱箱香料和毡毯。

  他用匕首挑开其中一箱的夹层,里面露出用细麻布层层包裹上等于阗玉料,在火把下泛着温润光泽。

  陈五咽了口唾沫,朝外喊了一声:“货都在,没动过。”

  何老三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归拢手中细软。

  约莫两刻钟后,货物全部装载完毕。

  板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车轴上压得吱嘎作响。

  何老三让人将那些缩在后院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胡姬和女奴聚拢到一处,这才走到许明远跟前叉手道:

  “许爷,都收拾妥当可以动身了。”

  何老三琢磨着后者性情试探划了一下脖子问道:“至于剩下的这些要不要......”

  “不用,待会走时把门关紧,嘴里塞上东西便是。”许明远随意瞥了一眼,转过头来面色微沉:

  “还有,你怎么张口就是要打要杀的,我们又不是杀人狂,你这思想很危险。”

  “我思想......”何老三想起那差点唤起他战后心理恐惧的画面,满脸疑惑地指了下自己。

  下一秒当场清醒过来,连忙改口笑道:“确实,许爷教训的是。”

  何老三不想在此事上纠结,在吩咐人堵好嘴后,紧接着打了个手势,车队在宵禁的寂静中悄然向院外驶去。

  夜色正浓。

  凉州城的街巷在宵禁后空旷得像一座死城。

  两侧坊墙上偶有一两点未熄的灯火,却也昏黄微弱,照不亮脚下的路。

  何老三来过凉州几次,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清楚,领着众人沿偏街窄巷七拐八绕,一路避开巡街武侯惯常经过的两条主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在这寂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让人心头一紧。

  好在路程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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