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6节
其二,盐商既多行不义,何不查其罪证,没收其财,充为国用。
可明令天下,凡举报盐商不法者,皆赐重赏,如此必有收效,届时只需一干吏,便可将其缚来京师,问罪处死!”
景熙帝听他说了一串,又细细凝神看他神色,沉默几息,方才冷哼一声:
“罗织经,议铜轨,你莫非以为朕不知则天皇帝旧事?
唆使天下士民行举报谤书之举,朕今日若果真听你之言,岂不是要搅得天下大乱?”
王晏便“大惊失色”,忙拜倒请罪道:
“臣绝无此意!是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景熙帝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晏,任他拜了片刻,战战兢兢,十分惶恐,语气又缓和起来:
“起来吧,既是朕先问你,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岂会因此论罪?如若欺瞒,才是大逆不道。”
王晏唯唯起身,作势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又听皇帝继续道:
“虽尚有些浮躁之处,到底见些用心,如你这般年纪,也算难得。
回去好生思量,戒骄戒躁,日后自有你的前程。”
王晏得了这现画成的大饼,便领旨告退。
待转出宫门,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人所言伴君如伴虎,果真不虚。
今日头回与皇帝照面,说来被提拔做了日讲,看着前程似锦,王晏心中却殊无喜意。
反倒油然生出那等“生死操于人手”的恐惧之感。
因他原非此世之人,这感觉反倒愈发强烈,更叫他不能甘心如此。
这样的感觉,他自来此世,幼时便常有,因而十分谨小慎微,甚至要拿凤姐儿为倚靠。
待年岁稍长,手里有了些能耐,才渐渐消退了去。
可只要力量不在自己手中,终归难逃这般处境。
况且这个皇帝,多半不是个好相与的...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帝王心术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今日一番言论虽短,皇帝察他言行,王晏却也在作一番试探。
他分明能感觉到,这皇帝一开始对自己似乎隐隐有些疑虑之心。
他与皇帝今儿是头一回见面,明面上也不曾有什么犯忌之举。
暗地里一些事情,若果真泄露出去,这皇帝若是不傻,便该将自己拉出午门斩首,也不会这般轻轻放过。
那就该是因他“王家子”的身份了...
只是不知当年王家做了什么,却叫皇帝今日对自己如此怪异。
可惜这么些年从不见王子升露一点口风,连旁处也不见半点痕迹。
先前刻意显出些纰漏失言、意气不周之处,才好叫皇帝显一显他的“本事”,也不知能叫皇帝多信任几分。
缘何王子腾偏就能叫皇帝这般信任?
王晏扭头看了一眼宫门,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权力...权力...
要是这皇帝对自己也能如王子腾那般,别说是拜他一拜,就是当面跳上一支胡旋舞,为他歌功颂德又有何妨?
可惜宫里倒没听说有个姓杨的贵妃...
况且自己的体态也不够圆润,未必就能跳出那番味道来,也只好作罢。
深吸了两口气,正要离了宫门这处,却见不远处正有一人往跟前来。
王晏凝神瞧了瞧,倒正是那日在赵元仪府上所见之人。
当日穿着一身文士服,看着还以为是礼部的官员,不想今日倒是顶盔掼甲,分明又是武人作派了。
那人见了王晏,便忙近前,笑着一拱手:
“不想又见王翰林当面,幸甚幸甚。”
王晏也拱手还礼,见他这一身甲胄分明品级不低,亦笑道:
“前番在赵大人府上,因见大人行色匆匆,不及上前拜见,实在失礼,今日才可一叙,却不知大人尊姓如何?”
这人便仰头笑道:
“王翰林太客气了些,在下常祁,现正在京卫指挥使司帐下听用,任着这西华门守卫官一职,不过是个闲差,不能与翰林相比。
前番在赵大人府上,本该是在下上前见礼,只是不敢耽搁了赵大人的事情,只好罢了,还要请翰林勿怪才是。”
西华门守卫,隶属亲军卫千户,正五品。
单论官阶,倒比王晏这个七品的翰林还要高些。
只是武将官阶本就偏高,况且翰林又更别有不同,更不用说王晏身上还兼着个日讲官的差使。
因而这常祁此时说起话来,竟反倒有些讨好。
王晏听着,更不免心头一动。
五品的武将,放在京师这等地方,虽然算不上什么,只是西华门守卫一职却不可小视。
把守宫门禁要,非是亲信之人如何能为。
因而也笑道:
“我说方才过这西华门时,便见一阵肃然之气,与其他处皆不相同,原来是因有常大人坐镇,大人气宇轩昂,果真好威仪。”
那常祁见王晏话语亲近,也显出些喜色来,忙道:
“不敢当王翰林谬赞,听闻翰林是金陵人?说来也巧,在下祖籍也在姑苏,倒离金陵不甚远,竟算半个乡人。
况且家中也还有些积蓄,在下虽在武职,年幼时却也读过几本书。
因而见着翰林便觉亲切,这才敢上前叨扰。”
姑苏离金陵,其实倒有些距离,只是听这常祁这般说,不过是寻个亲近的由头,王晏自不反驳,也笑道:
“原来还有些缘分,怪道见常大人谈吐雅致,不似寻常。”
常祁听着,便更欢喜起来,更有意学了些文人话术,只是偏偏配着这一身盔甲,便难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又谈笑几句,约定了得空一道饮酒,这常祁方才喜滋滋的去巡逻去了。
待回了住处,已是日头半斜。
王晏今日头一回在皇帝跟前,尤其他本也谈不上“清白”,不免精神紧绷,此时松懈下来,也难免显出些疲倦来。
晴雯正觉无趣,左右院里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大都是红玉在安排,她跟香菱便有许多空闲。
偏偏王晏又要上值,时常不在家中。
此时见他回来,晴雯便心头一喜,原还拿着她才为王晏新做好的一双靴子,正待上前邀功。
只是走近了些,才见王晏面上疲色,脚下便是一顿,抿了抿嘴,随手将那双靴子放在一旁。
也不去说旁的,只待王晏坐下,便站到王晏身后,竟乖顺地替王晏揉捏起肩膀来。
这倒叫王晏吃了一惊,不料晴雯竟转了性子,迟疑了一番,仍不免好笑道:
“莫非是闯了什么祸,只管说就是了,也不必这样委屈了。”
晴雯便一撇嘴,稍稍侧过头去,避开自家爷的视线:
“我是爷的丫鬟,服侍爷有什么委屈的?只是爷这几日下值愈发的迟了...不都说翰林是个清贵的官儿,怎么爷还天天忙成这样?
我看西府里的政老爷,也没有这样的。”
王晏听她拿自己与贾政去比,也不禁好笑,伸手将她一揽,抱在身前,往那噘得高高儿的小嘴上亲香一口,才笑道:
“我既是一家之主,若不忙着些,叫你们都去喝西北风去不成?”
晴雯如今也“懒散”了,被亲了都懒得再擦,只是俏生生瞥他一眼,在他怀中微微挣扎一番,才申辩道:
“爷自是一家之主,只是我跟香菱,也花用不了什么,哪里要爷这般劳累?”
说着又把声音压低,嘟囔道:
“爷要真是为这个,也不必给咱们几个拿这样高的月例,减一减,能叫爷松快些也好。
只要爷好好的,我跟香菱,便是吃糠咽菜也高兴。”
话说得十分贴心,只是绝口不提红玉。
香菱在一旁沏了茶来,吹得温温的,才摆在王晏跟前。
听着这话,便连连点头,继而又赶紧摇头,小声添了一句:
“还有红玉,她也一样的。”
说来如今她们三个,都已经拿的是二两的月例,放在贾府里头,便都是姨娘的份例,早非丫鬟所能比。
只是如今内宅里正经就她们三个,吃住都跟王晏一道,本也不靠这点月例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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