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42节
景熙帝闻言,也显得十分欣喜,笑道:
“果真如此,我这便去拜见。”
待进了内殿,就见上头有一老者,身量高大,略显消瘦,须发皆白。
正坐在龙椅上,衣衫不整,怀中搂住一歌姬调笑。
堂下鼓奏吹笙,歌舞欢畅。
那歌姬见了皇帝,便忙从老者怀中退出去,伏地跪在一旁。
皇帝微微扫了一眼,便忙躬身道:
“儿臣给父皇请安。”
那老者正在玩乐,无端被坏了兴致,却也并不在意,只挥一挥手,驱散了歌舞。
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气势却陡然一变,方才的浮华老者,转眼便成了威严肃重的太上皇。
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慵懒随性道:
“免礼,什么大事,倒把你这皇帝都逼到我这里来,是为了山东的事?”
景熙帝闻言,面色不变,稍近几分,就在一旁坐了,叹道:
“父皇英明,山东白莲作乱,已陷十余县境,朝堂上是剿是抚,争执不定,儿臣只好来请教父皇。”
太上皇斜他一眼,哼声道:
“你自己意欲如何?”
景熙帝却道:
“儿臣以为,剿抚皆可,只看哪一桩好用。
只是毕竟白莲教作乱已久,恐非招抚所能安稳,此番他既然跳出来,不如干脆斩草除根。”
太上皇便道:
“既已有主意,京营二十万人马,还有什么难的?”
景熙帝便笑道:
“兵马虽不足虑,只是也有两桩难处,还要求父皇一个主意。”
太上皇也笑起来,点点头道:
“倒难得还有你这个皇帝拿不定的事情,且说一说,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可果真帮得上你的忙。”
景熙帝便道:
“儿臣虽有意平叛,各家公侯将军也皆都踊跃,只是儿臣到底不曾亲在军中来往,也实在不清楚他们的能耐。
所谓兵者,国家大事,不可不察。
这些人当年便多在父皇跟前效力,其中斤两,想必父皇却比儿臣清楚多,还请父皇示下,究竟何人,可以为帅?”
太上皇便嗤笑一声:
“你既是皇帝,用何人为帅,自可一言而决,区区白莲教,便吃上几场败仗,难道竟还果真就动摇江山了不成?
归根结底,不过一帮没打过仗的农民罢了,只需你自身安稳,用谁不能平定?
若实在拿不定主意,牛继宗、柳芳、侯孝康、谢鲸、韩正等皆可一用,随你自己心意罢了。”
景熙帝便欢喜道:
“既是父皇所言,料必有几分实学,儿臣定详加考量,实在去了儿臣心中一桩大事。”
心中已暗暗将这几人记下,又道:
“...还有一事,虽要出兵,只是父皇也知,近年国库空虚,粮饷上一时便有难处。
户部尚书赵德储所言,便是挪用黄河修堤的银子,拼拼凑凑的,最多也只得有五十万两,多半有些不足...
儿臣想着,既是国事艰难,不如稍减宫中开支,长生观一事...不知父皇可否稍缓一二?
儿臣斗胆,只待平定乱匪,定多发工匠,早为父皇兴此楼观!”
太上皇眼神一冷,倏而隐去,叹了口气道:
“既为国事,又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你也不要被那些朝臣给糊弄了,他虽说只有五十万两,你若逼一逼他,却说不得连五百万两也拿得出来。
君臣之间,素来便是你强我弱,你弱我强,岂可臣子说什么,皇帝就信什么?
朕本就时日无多,修那长生观,也不过是为祈福祷寿之举,兴许本也没什么作用,你既要使,拿去就是了,也不必说什么还不还的。”
景熙帝面色大变,双目发红,伏地泣道:
“父皇何出此言!父皇身体康泰,方是万民之福,必能寿与天齐!
军中粮饷一事,儿臣再另想办法,虽一隅之乱,如何能与父皇安危相提并论。
儿臣一时失言,实在惶恐!”
太上皇扫他一眼,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
“行了,朕也有些乏了,没旁的事就忙你的去吧。”
景熙帝忙行一礼,又道了几句请太上皇“保重龙体”一类的话,便退出大明宫。
才至门口,又听见里头歌姬宫女们的歌舞欢笑之声。
便不由得眼底一沉,径自回养心殿去。
皇帝一去,里头太上皇却陡然面色昏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竟都有些佝偻,待将手上帕子拿开,上头竟见有丝丝缕缕的血迹。
戴权忙上前去服侍,见此也大吃一惊,慌忙自一旁捧起一枚锦盒,自里头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用温汤服侍着太上皇用了。
太上皇服了丹,不过片刻,面色便又红润起来,扯了扯本就凌乱的衣襟领口,似乎是觉得有几分燥热。
只是看着那一方沾着血迹的锦帕,到底脸色难看,沉声对戴权道:
“去一趟玉皇阁,朕这里丹药快用完了,叫张真人再炼些出来。
再替朕问问他,一个长生观,可果真足用?
朕服丹已久,日见精神,只是到底年迈,恐迁延日久,长生难期。
...朕有意在其左右再修两座偏殿,以求天意,不知供奉哪方尊神,也问问他的意思。”
第139章 史家
离着荣宁街几里开外,便有两座并立着的侯府。
也似荣宁府一般紧紧挨着,只是修建之时,京师丁口日繁,城中土地穷蹙,规制上便要小了一多半去。
两座侯府加在一块,大抵也还不及一个荣国府来得大。
待至下值,史鼐史鼎兄弟俩便一同还家。
史家在家三房,长房除留有一女湘云,已无旁人。
剩下二房史鼐,三房史鼎,各有一侯爵。
其中忠靖侯史鼎,更就在五军都督府中任职。
史鼐硬拉着自家兄弟进了家门,正听其言道:
“今日你们与兵部计议如何?若要发兵,需用多少兵马?”
史鼎瞥了兄长一眼,也没瞒着,直言道:
“正如许阁老所言,乱军虽号二十万,我看能战的,未必就有两万人。
况且粮饷有限,即便要动兵马,顶天也就出动万余人,若兵马太少,也怕有什么差错,且还不知道从哪支京营里头拨呢。”
史鼐听着,眼神便是一亮,喜道:
“若要一万兵马,粮饷岂不是至少也得有五十万之数?”
史鼎听着,也点点头,史鼐眼珠子一动,便笑道:
“我欲上疏自荐为帅,建此功勋,你以为如何?”
史鼎听着一愣,委婉道:
“二哥有报国之志虽好,只是毕竟不曾带过兵马,不如还是算了。”
史鼐便一皱眉头,不满道:
“料不过些许乱民,有什么难的。
咱们两家内里如何,你自己还不清楚?若不紧着这个机会,早晚连饭也吃不上。
自陛下登基,封赏日薄。
大哥这爵位自传到我手里,给他办了丧事,本就已空了大半,这么些年,要不是我好生经营着,只怕早也败落了。
你在都督府里,说是个后军都督,也不过是听着体面,又没个实权的,不过作个菩萨,旁人也不来孝敬,难道能比我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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