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58节
只是也再无追敌之能,只得顿于原处,待王晏赶至,探视一番,问了些话,便也领兵进山而去。
山道莽莽,崖高林深,月隐如晦。
山坳里头,几簇火把围在一起,白莲教众人靠着一处石壁底下抵挡寒风,更不敢燃起篝火,只得以这火把上微弱的火光来取暖。
所谓丧家之犬,不外如是。
他们既要入山,自然便不能再带太多人,此时林林总总,也不过一二百个忠心耿耿的还跟着。
风声呼啸,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又过得一阵,才见有人急匆匆跑来,凑到那教主耳边说了些话。
便见教主点点头,竟显出些笑意来:
“书生做的好,设了伏击,果然将官兵击退,甚至连领头的将军也受重伤,险些死在他手上,此时那些官兵已停在山脚了。”
周围一时骚动起来,气氛也多了几分松弛,隐隐间还能听见几声笑声。
那教主连连感慨,又专对众人道:
“我已安排人引他来与我们汇合,不久便至。
书生自举义之时,便素来争先,虽不能擒得那王晏,也不过是其太过狡诈之故,此番他又立下大功,皆是自家兄弟,往后不可再疑他。”
众人不论心里做何想,此时却皆都称是。
这教主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留那书生断后,本也的确有几分试探的心思。
将陈奎的人马交付过去,既是支援,也是监视。
毕竟王晏的确是从这书生手里逃脱,才叫他们落到这地步来,被何山拿话一提,果真也起了几分疑虑之心。
到得眼下,自然便尽数释疑了。
他早打听清楚,一路领着骑兵追赶的,是平乡侯卫申之子。
纵然书生与朝廷确有勾结,将此人重伤,便是投效过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既是这般,将来如再起事,却不可少了这般人才。
尤其书生此刻手里的兵马,更是将来东山再起的骨干。
倘若真个全都从头再来,也实在太艰难了些...
虽多半已跑散了许多,剩下的也不容有失,若非实在舍不得,单只为一个书生,他们也不必在此久等。
这样想着,竟有些难耐的站起身,忍不住来回踱步,思量起日后的事情来。
此番虽然兵败,然既已入山,脱身总不是难事。
山东毕竟民怨未消,纵然狗朝廷一时镇压,将来还必有复起之时。
只是眼下还必先有一处落脚,不若往河南去,中原人口茂密,若能扎下根来,却比山东还便宜许多....
心中好一番计较,又过几个时辰,眼见天色将明,才见远处林中有些动静。
脚下微微一顿,借着火把探头去望,果然见是书生。
满面凛冽,身上还沾着血痕。
见着这教主,倒像怔了怔,才连忙下拜。
教主也忙上前,将他一把拉住,笑道:
“果然不负我所托。”
这书生也暗暗松了口气,想着那杆卫字大旗,也有些好笑,可果真是上赶着解了他为难之处。
面上却大为讶异道:
“教主不是先行一日,如何就在此地?官兵追来,如何是好?”
这教主只大笑道:
“纵然追来,莽莽群山,无人指引,夜里又不能分兵,又如何能寻到我等踪迹,你此番辛苦,当记你的大功。”
书生面上也松下来,笑道:
“不过是按着教主吩咐,岂敢言功,只是教主既在此地相候,莫非所言后路,便就在这附近不成。”
那教主笑着点点头,也并不详细去说。
书生便道:
“虽不该多问,只是军士多已困乏,又少食水,若离得远了,还是赶紧前行才是,却不能再多耽搁。”
这教主方才笑道:
“并不多远,不过半日路程罢了。”
便拉着书生去与众人汇合,寒暄一番,还道:
“剩下还有多少将士,叫他们都近前来,不必在外头守着。
彼辈随我至此,皆忠勇之士,我当亲自谢之。”
那书生左右看看,见各处虽有些守卫,近处却只这几人。
抬眼笑道:
“确有不少,足近三千人之数。”
那教主微微错愕,继而狂喜。
他留了两万人给这书生断后,只是却都已是人心惶惶,一触即溃的散兵游勇,不过稍作阻遏罢了。
本以为到了眼下,能有几百亲信相随已是侥幸。
原来这书生竟这般能得人?如此处境,竟还能有三千人相随。
连何山等人听罢,也尽皆错愕。
那教主喜过,只是见自己周遭却只百余人,又稍起了忌惮之心,然而眼下不能多做计较,只催促道:
“既如此,夜深难见,又无许多火把,暂且罢了,且都前行。”
话音刚落,却又见有一暗哨急匆匆往这边跑来,抬手高呼一声,只是不过吐了一个字节,就背后中箭,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才听得书生笑道:
“教主既要见,些许火把,又有何难的?”
说罢,谈笑间拔出刀来,顺手将担架上的陈奎先抹了脖子,又一刀就捅在一旁何山的肚子上,握着刀把转了一圈。
夜色昏暗,众人本瞧不大清楚,那教主都还没回神,见着这般光景,面具之后双目不自觉瞪得老大。
口中“嗬嗬”作响,拿手指着书生,旋即也被书生反手一刀,削掉半截小臂,顿时血如泉涌。
担架上的陈奎已然死不瞑目,何山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转眼间白莲教几个大头目,反倒只剩这书生一人还好端端的,面上含笑,神色轻松。
只是脸上烧伤的刀疤,被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照着,明暗交错,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狰狞。
周遭人等被这番变故惊得此时才回了神,发一声喊,有几人当即便朝这书生扑过来,更多的则已明白过来,转头就跑。
四周林间山壁,轰然声浪滚滚,齐声呐喊。
火把丛丛而起,绵延开来,不过片刻,竟将周遭山壁树林都给围了起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官兵竟都摸到跟前来了!
火把组成的圈子一点点的向内缩,朝这里挤压过来,各处厮杀叫喊的声音骤然高亢,片刻之后便又陷入低沉。
白莲教各处布下的暗哨明哨,显然正在渐渐被拔个干净。
是了,既然这书生是卧底,白莲教布置的手段,又哪里能瞒得过官兵去。
教主到得眼下,也是满心绝望不甘。
扑向书生的几人,见这动静,也有些迟疑,然后转瞬便被暗处的箭矢射杀干净。
这教主看着,想要高喊,想要逃遁,但书生正把他盯着,两支箭矢就射在他脚下,叫他不敢稍动分毫,也只得沉默的站在原地。
王晏就坐下一座小土坡上,屁股底下叠着几个不认得的尸体。
软绵绵的,其实不大舒服,但毕竟寒冬腊月里头,也没得讲究,总比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舒服些。
这些人其实才是最后跟着书生——或者说修文,进山的虔诚的白莲教徒。
白莲教这种东西,终究是留不得的,尤其这些深信无疑,转不过弯来的,被王晏一路循着记号赶上,如今自然也只好躺着了。
闹哄哄响了一阵,林子里又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就见几个壮硕民夫,拖着那个教主到跟前来,往下一压。
这教主本不肯跪,只是被人往膝窝里头踹了一脚,便也只得跌倒下来。
王晏饶有兴趣地瞧他一眼。
此番白莲教起事,旁的头头脑脑,如今已是死干净了。
但像这样的人物,抓活的送上京,明正典刑一番,功劳总是更大些。
因而提前留了话,才得了这个活口。
然而就他自修文处一直所得的情报来看,这人也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不知如何做得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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