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20节
以贾母的身份跟年岁,在这京里,除了皇城宫里,基本也没有谁家,是需得她亲自去拜会的了。
便就是那四个异姓王,甚或一般皇亲宗室,地位虽高,凭着贾代善的功勋,也还用不着贾母亲自登门,往日里只叫贾赦走动,便已不算失礼。
然而如今贾赦下狱,纵然其素来不得贾母喜爱,到底也是她儿子,况且更是荣国爵位所在。
贾代善的遗孀亲自上门,低头求情一回,即便再不情愿,各家也不好拒绝。
不然若传出去,落在百姓耳中,怕也免不了被骂一声“白眼狼”。
况且所谓唇亡齿寒之言,本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然而像这样“挟恩图报”的事情,便只做一次也都嫌多。
尤其都更有“逼宫之嫌”了。
而像这等事,也的确只有贾母这一介老妇能做,皇帝怕还能稍稍忍耐几分。
若换作贾政或是贾琏这些爷们儿,且不说没有这样的脸面,任你说破天去,各家如今怕都未必敢答应。
况且即便如此,究竟效用如何,也未可知...
...
再过些时候,便又有几个刑部官差,拿了官府公文,找到荣国府上,竟言要入内搜查罪证。
贾母尚在宫中未回,贾政却不敢拦,竟放入内。
只好在还有些分寸,问明白了话,便亲自陪着往东跨院去,寸步不离,并叫人谨守内宅门户。
贾政尚且如此,没有贾赦做主,邢夫人见这伙人气势汹汹,更不敢拦阻,也听之任之,任由这些人将东跨院翻得一团乱。
也是因着贾赦“谨慎”,自东府里得了财货,生怕便宜了旁人,自然不往公中去送,只都藏在自己的私房里。
这东跨院本就是单独隔断出来的一处院落,占地也并没有多大,过不多时,便将贾赦自东府搬去的那些财货搜检出来,一件不落的全都抬去了。
甚至连一些东跨院里原有的,也都稀里糊涂的就被拿了去,邢夫人虽然看见,心痛如绞,也不敢问。
待过了申时,才见贾母出宫。
一路回了贾府,便忙叫贾琏来问。
贾琏忙道:
“亏得老祖宗的颜面,几家公府都来了人,往那一坐,忠顺王爷倒也未敢再多催逼...”
这事实在没有什么好光彩的。
贾政站在一旁,眼圈发红,哽咽垂泪道:
“都是儿子们不孝,连累得母亲如此年纪,还要奔波受累,实叫儿汗颜无地!”
贾母如何不知,今日这等上门“逼宫”之时,原本万不该去做的。
想着今日甄太妃那一句:
“先祖肇业艰难,如何竟不珍惜?连这等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虽你我两家亲近,却实在叫我也不知如何去说了。”
贾母便不由得满心无奈。
可她又如何能见贾代善挣下的基业,都还没等到她合眼,就已败落了去。
只好在甄太妃虽言语责怪,她哀求半晌,倒是还是说动了情面,只盼着多少也有些用处。
此时也只摆摆手:
“行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究竟案子结果如何?可议定了不曾?”
贾琏忙道:
“那何致书言大老爷挑唆一事,查无实据,只是...只是确从东府里取了许多财货,其中甚至有几件御赐之物,都已搜检出来,与蓉哥儿所言分毫不差...”
贾母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从哪里搜检出来的?”
贾政便忙将前头官府来人的事情一说。
贾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在府中,却不料自己一向偏心的小儿子,竟连这样的事情也担待不得了。
刑部的公文又不是圣旨。
荣国府都还没倒,他要搜你就让他进来?
然而既然已经被搜了去,只要不是个杀头的罪过,贾母也顾及不得了,只跟着问道:
“可下了定论的?”
贾琏忙道:
“都还未曾,毕竟兹事体大,总要圣意裁决...只是...只是蓉哥儿恐怕的确救不得了。”
贾母听着,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必是贾蓉弑父的事情被查实了。
便又觉得头痛欲裂,歪倒在榻上,一边叫鸳鸯替她揉按,一边有气无力地痛心哀声道:
“我已上了年纪,素日里本不大管事,只叫你们自专自为。
满以为你们就算不及祖宗辈的,到底也长了些岁数,如何竟教养出这样的畜牲来!
此番若果真丢了爵位,不说我没脸面下去见老公爷,就是他在底下,也要骂你们不孝!
晏哥儿呢?怎么不见他来?还不快去请他!”
贾政贾琏等都忙跪地请罪,贾琏更为难道:
“老祖宗不知,今日堂上会审,大老爷跟蓉哥儿许是慌了神,胡乱攀咬,竟反咬到晏兄弟身上去了...”
贾母与贾政俱是猛然一惊,连连追问,待贾琏将事情细说了,贾母便长叹一声,拍着桌子恨声道:
“我只以为这满府里,只该有我一个上了年纪犯糊涂的,如今看来,你们倒比我还糊涂些!
既然已经到这份上,你们就都给我记着,这事儿就是蓉哥儿一时糊涂,起了歹心!
不与大老爷相干,更不与晏哥儿相干!
往后府里上上下下,再不要叫我听见半句这样的话!谁要是没了记性,我这里再没有一个轻饶了的!
就连那些财货,你们也都给我记着,都是蓉哥儿自己送来的!听见没有!”
贾政贾琏也都连连称是,贾琏更是心头一惊,情知贾母已有壮士断腕之心了。
东府虽然重要,可若与西府相论,贾母自然还是有所偏私的。
却不知老祖宗今日进宫,究竟说了什么,此时竟说出这等话来...
正训着话,又见尤氏找来...
第196章 宁国崩塌
东府如今虽前后大门均已被看守起来,荟芳园里那一处角门却还通着。
未几,果然见尤氏自那角门里头进来,只着一身素衣,极为简朴,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金银首饰。
贾母若不是认得她,险些都要以为是东府里哪个不相干的婆子媳妇寻到跟前来了。
尤氏见了贾母,便下拜泣道:
“老祖宗,如今东府里已是人心惶惶,早已乱了套了,但不知今日问案,蓉哥儿究竟如何?
老祖宗有什么好法子,千万救我们一救!”
原来自贾蓉被带走,东府再失其主,自然一片慌乱,上下皆无人打理。
尤氏无奈,只得出面理事。
又因这几日官差已踏了几回的门,更心中恐惧,平日里再不敢做什么装扮,只往朴素里头去穿。
若不是总要理会些事情,竟恨不得连衣裳也打起些补丁才好。
只是她原就是深闺妇人,打理些内宅里的事情尚还罢了,真遇上这样的大事,到底也麻了手脚。
早前便已遣人往玄真观去请贾敬。
然而等下人回来通报,竟说贾敬正在闭关炼丹,眼看修为有成,将要得道飞升了,早留下话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尤氏一时也无可奈何,况又兼贾蓉年轻,并无子嗣,也无后继之人足可扶持。
思来想去,离得近的,也只以一个贾蔷为首。
便又欲寻贾蔷商议。
然而贾蔷虽素与贾蓉相善,也有一番情谊,起初几日倒的确使了不少力气,四处打听。
可等到案情渐明,也渐渐觉得贾蓉无救,竟也干脆躲在外头,已有数日不曾露面。
到了如今,曾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东府里头,可卿、贾珍、贾蓉...连着几遭事情下来,正经算得上是个主子的,竟就只剩下尤氏一个。
尤氏虽恼恨贾蓉放肆,然再是如何,到底与她有一番母子名义,倘若贾蓉无碍,自己便是铁打的太夫人,再怎么样,富贵二字总是可以保全的。
可一旦贾蓉果真没了,那时谁还记得她尤氏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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